第136章(第2/4页)
苏铮然:……
他顿时被噎住,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有些发闷。
崔静玄见苏铮然吃瘪,一直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心中莫名舒畅了几分。
至于一开始那个关于“断袖”的话题,早就在这诡异的对话中被冲击得七零八落,无人再提及了。
……
马车抵达凌霄学院。一行人下车,发现学院内部竟然被打扫得出乎意料的干净,地面光洁如新,廊柱一尘不染,连片落叶都难寻,完全不像是那群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能干出来的活。
找来学院管事一问,得知还真就是那群学子亲手干的。之所以如此卖力,甚至可称得上“精益求精”,全因“圣谕”的威胁,李世民派人传了口谕,若是学院打扫不干净,让他们紫宸真人挑出半点毛病,那么今年整个长安城的洒扫工作,就都归他们了!
有这个“终极威胁”悬在头顶,学院的学子们哪里还敢怠慢?一个个恨不得将学院翻个底朝天,里里外外都擦洗一遍,尽管这学院建成也还没多久。
李摘月:……
看来陛下这次的火气,着实不小啊,波及范围甚广。既然陛下已经如此“重罚”过了,那她这边,或许可以稍微……手下留情那么一点点?
李摘月与苏铮然、崔静玄一行人在学院内信步游逛,走走停停。遇到的学子们看到她,反应各异,精彩纷呈:有如同白日见了鬼一般,脸色煞白,缩着脖子溜边走的;有像老鼠见了猫,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当然,也有少数面露惊喜兴奋,眼神灼灼仿佛嗑了药一般的。
总之,这群学子看起来虽然精神有些紧张,但活力倒是十足。
一行人信步来到学院西侧。这里环境相对僻静,周围设置了演武场、马场,还有一大片水域,名曰“陨星湖”。据说此湖是因天上陨石坠落砸击而成,故而得名。虽然李摘月私下查过地方志,也没搞清楚长安城附近哪年掉下来过这么大一颗陨石……
初冬时节,陨星湖岸边的枯草上覆盖着一层薄雪,湖面飘着零零散散的浮冰,阳光照射下泛着冷冽的光。一阵寒风吹过,带着湿冷的潮气,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李摘月吸了一口这又冷又湿的空气,只觉得寒气瞬间钻入骨缝,顿觉不妙,正想招呼大家离开这是非之地,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
“李代南!你今日若是不跳下去,就赔钱!十倍赔偿!”
“没错!我这玉佩可是我阿耶特意寻来送我的生辰礼!价值连城!把你和你那破家全卖了,都赔不起!”
“跟他废什么话!要么下水,要么赔钱!”
……
李摘月脚步一顿,挑了挑眉:“?”
崔静玄、苏铮然也停下了脚步,眉头微蹙。
随行的苍鸣低声道:“郎君,前方似有争执,属下去看看?”
苏铮然和崔静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同时将目光投向了李摘月,显然是以她为首。
却见李摘月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后退一步,将身形巧妙地隐在一棵桂树后,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准备看热闹的兴味表情。
随行的护卫和陪同的岑夫子见状,先是一愣,随即也心领神会,纷纷学着遮蔽身形,收敛气息,一行人默契地竖起耳朵。
李摘月环顾四周,很快锁定了声音来源,就在距离他们约四丈远的一座假山旁的凉亭附近。她悄无声息地挪到假山的一处凹陷角落,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只见陨星湖岸边,五个神色嚣张的少年,正围着一个上身赤裸、下身只穿着一条单薄亵裤的少年。那被围困的少年大半个身子都陷在岸边的淤泥里,双手抱臂,佝偻着身子,冻得全身不住地颤抖,嘴唇发紫,脸上满是屈辱和愤恨。
那半裸少年抬起头,眼中喷火,声音因为寒冷和愤怒而颤抖:“你们……你们如此欺辱同窗,就不怕我告诉夫子与山长吗?”
岸边,一个长相娃娃脸,眼神却充满戾气的少年闻言,嗤笑一声,亮出掌心一块已经碎成四瓣的羊脂玉佩,嚣张地晃了晃:“告?你去告啊!人证物证俱在!是你撞坏了我的玉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是告到山长面前,我也是占理的一方!”
半裸少年更加愤怒,声音拔高:“分明是你自己走路不长眼,没站稳滑倒撞到我身上!谁知道你的玉佩是不是本来就碎了,故意来讹诈我!我还被你撞伤了胳膊!”
曹德旁边的同伙立刻帮腔,指着李代南的鼻子骂道:“放屁!若不是你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路中间,曹兄怎么会撞上你?玉佩又怎么会碎?我看你就是嫉妒曹兄,故意使坏!”
“对对对!别以为你也姓李,就能跟我们平起平坐了!你顶多算半个皇亲国戚,血脉都不知道稀薄到哪儿去了!若不是你爹临死前跪求来的恩典,国子监那边实在塞不进去,不得已才将你安排到我们凌霄学院,你哪有资格与我们一同进学?”
“跟他啰嗦什么!让他下去好好洗个冷水澡,醒醒脑子!”
“对!把他的破衣服扔远点,让他自己下去捡!”
“快点!别磨蹭!爷们儿没空陪你在这儿耗着!”
……
在一片起哄声中,只听“噗通”一声,一个用粗布衣服包裹着的、明显塞了重物的包袱,被远远抛入了湖心,溅起一小簇水花。
曹德抱着胳膊,趾高气扬地俯视着泥潭中的李代南,狞笑道:“李代南,听着!你若是不想下去捞,也行!那就跪下来,给我们兄弟五个,每人恭恭敬敬地磕三个响头!再发誓,日后见到我们,自动退避三舍!”
“没错!出现一次,我们揍你一次!”
“是要磕头认罪,还是下水捞你的破落户家当,你自己选一个!”
几人哄笑着,将李代南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
躲在假山后的岑夫子看得眉头紧锁,他见李摘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眼神也越来越冷,心中暗道不好,连忙压低声音道:“山长,不如……让老夫出去制止他们吧?”
他怕再晚一步,等这位行事莫测的山长亲自出手,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还不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
李摘月却抬手,轻轻止住了他的话。她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袍,然后负手于身后,缓步从假山后踱了出去。阳光洒在她雪白的道袍上,映出一圈清冷的光晕,一丝笑意都无。
随行的苍鸣等人眼睛顿时一亮,互相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
来了来了!正戏开场!今日真是不虚此行,接连看了好几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