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第2/4页)

可谁曾想,现实却似乎连这点微末的希望,都要吝于给予。这怎能不让她感到失望和沮丧?

……

下午时分,李摘月处理完手头事务,正欲出门再探探邓陵县城的虚实,刚走到客栈门口,便撞见了瘦猴出手相助的那位老妇人。

老妇人显然已在附近徘徊多时,一见到他们出来,浑浊的眼睛顿时一亮,却又布满焦急,她踉跄着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几位贵人!你们……你们怎么还没走啊!快走吧!趁现在天还亮着,赶紧离开邓陵!刘家的人睚眦必报,昨日吃了那么大的亏,是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尉迟萱见老妇人吓得浑身发抖,心中不忍,上前安抚道:“老人家,您别担心,我们心里有数,不会出事的。”

“哎呀!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就不听劝呢!” 老妇人急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拍着大腿道,“前些年,也有一个像你们这样路见不平的富商,在邓陵惹了刘家,当时也是硬气,可后来呢?刘家使了些手段,那富商最后被弄得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听说人最后都没能活着离开邓陵啊!你们斗不过他们的!”

李摘月眸光微微闪动,心中对邓陵刘家的嚣张跋扈有了更深的认识。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温声一笑,语气和煦地问道:“老人家,您住在何处?昨日听闻您家孙儿病重,真是巧了,我们随行队伍中,有两位医术颇为高明的大夫。”

她说着,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孙元白和孙芳绿。

孙氏兄妹听到李摘月提及自己,尤其是“很厉害的大夫”这几个字,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微微扬起了下巴,努力做出世外高人的模样。

老妇人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感激中带着更深的忧虑:“不了不了!多谢贵人们好意!这位小郎君给的钱,老婆子已经请了大夫,抓了药,我那苦命的小孙孙服了药,已经安稳睡下了。你们的大恩,老婆子记在心里,可眼下最要紧的是你们的安危啊!听我一句劝,快走吧,别再在邓陵待着了!”

李摘月见她执意劝离,心知在这门口从她这里怕是问不出更多。她环顾四周,看到客栈对面路口有一个支着简陋棚子的茶摊,便对老妇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老人家,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对面有个茶摊,不如我们过去坐下,慢慢说?您也喝口热茶,定定神。”

老妇人见她态度坚决,叹了口气,只得跟着他们来到茶摊。

落座后,李摘月为老妇人斟上一碗粗茶,这才面露感慨,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失落与困惑,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理想主义者遭遇了现实的冲击:“老人家,实不相瞒,在下乃是长安人士。此次出行,本是去洛阳祭祖,后来听闻顺阳县有祥瑞‘灵鹿’现身,想着距离不远,便顺道过来看看热闹,沾沾祥瑞之气。可这一路南行,所见所闻,却让在下越发惊诧,甚至……有些不解了。”

她微微蹙眉,继续道:“按理说,祥瑞降临之地,必是政通人和,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才对。可这紧邻顺阳的邓陵,民生为何如此艰难?这与在下在长安所闻的‘贞观盛世’,实在是……相去甚远。”

她适时地流露出一副信念受到冲击的“破碎”模样。

老妇人仔细听完她这番话,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面容俊秀,气质干净,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沧桑与无奈:“郎君啊,您还是太年轻,见识少。俺们这些苦哈哈的日子,让您见笑了,也……让您失望了吧?”

李摘月连忙摇头,神色诚恳:“不,老人家,我绝非此意。我在长安时,眼见四海宾服,万国来朝,都道是国力日盛,一片欣欣向荣。朝野上下,无不称颂陛下圣明,方有这贞观盛世。可谁知……谁知出了长安,竟是这般光景……”

老妇人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轻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道:“郎君,这话老婆子本不该说,但看你是个心善的,就跟你说句实话。当今陛下是能耐,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样的!打跑了突厥,让咱们腰杆子挺直了!可是……可是碍不住咱们邓陵有些东西,他不是人啊!”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微微提高:“那刘家,在邓陵盘踞了多少代,家大业大,听说在朝中还有靠山!邓陵的百姓,少说有五成都是他家的佃户!再加上县衙的吴县令跟他们一个鼻孔出气,护着他们!刘家让种什么就得种什么,让交多少租子就得交多少,谁敢说个‘不’字?听说……听说刘家明年还打算逼着大伙儿种什么棉花,说是当今陛下都在推广的新鲜玩意!可俺们连棉花是个啥模样都不知道,怎么种?种坏了怎么办?明年……明年可怎么活啊……”

说到最后,老妇人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一旁的瘦猴听得咬牙切齿,瘪着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哼!若是真把我逼得活不下去了,等我找到机会,非把那个狗官县令给砍了不可!”

老妇人一听,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哭了,连忙伸手用力拍了他的手臂一下,厉声斥道:“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不要命了!既然遇到了贵人,得了帮助,就想着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去长安!这位郎君不是说了吗?长安好!到时候你有出息了,再把家里人都接出去,千万别留在邓陵等死,更别说这种杀头的话!”

……

李摘月又宽慰了老妇人几句,并留下一些银钱,目送她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待老妇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李摘月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她转身对苏铮然等人叹道:“看来,我们原先的计划要变一变了。这邓陵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我们恐怕要在此多留几日了。”

苏铮然神色平静,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都听你的安排。”

尉迟萱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正好!我也早就想好好会一会这个无法无天的刘家了!看看他们到底有几个胆子!”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然后又转向苏铮然。这里能做主、并且有资格约束尉迟萱的,自然是他这位舅舅。

苏铮然淡淡地瞥了外甥女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你老实些,莫要添乱。查明刘家底细、应对官府这些事情,有我与斑龙处置即可。”

尉迟萱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这种与地方豪强、官府周旋的浑水,还是由他和斑龙出面更为稳妥。她只需要安安稳稳地看热闹就好,绝不可能让她亲自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