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第2/4页)

尉迟萱与孙芳绿闻言,额角不禁垂下几道黑线。此人若真如此行事,消息一旦传开,那些本就心惊胆战的世家大族,恐怕就不是吓坏,而是要直接吓疯了!

苏铮然却若有所思,片刻后,唇角微扬,提议道:“斑龙若真有此心意,何必远赴巨鹿?不如……便在此处题诗一首,遥祭大贤良师,如何?”

李摘月一听,明眸顿时一亮,抚掌笑道:“妙啊!苏濯缨,还是你懂我!贫道正可借此机会,登高望远,作诗以祭之。”

侍立一旁的赵蒲与苍鸣默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一丝惊恐。那些世家绝非善茬,更何况张角此人,乃是定性的反贼,是能轻易祭奠的吗?真人此举,无异于在油锅里泼水!

恰在此时,池子陵处理完公务,寻至此处。他刚踏入房间,便见李摘月肃立于书案之前,桌上平铺着一张上好的宣纸,而她正提着一支狼毫,面色凝重,似在苦苦构思。

池子陵心中好奇,缓步靠近,目光不经意地扫向案头。只一眼,他眼皮便控制不住地猛地一跳,呼吸都为之一窒!

只见那洁白的宣纸顶端,一行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行书赫然在目:“三月二十八日在顺阳市井巡查民情后祭奠大贤良师张角。”

得!池子陵心下明了,已无需多问。

李摘月这篇诗文明晃晃地传扬出去,足以让无数高门显贵心惊肉跳,夜不能寐。在某些世家掌权者心中,那“大贤良师张角”的名号,其威慑力恐怕比远在长安的陛下还要恐怖几分,毕竟,皇权尚有规矩法度可循,而黄巾之怒,却是能让他们百年基业顷刻间灰飞烟灭的滔天洪流!

李摘月先写了一个七言长诗,然后又有了灵感,铺纸写了一篇两百余字祭文,“维贞观十四年春,谨以市井炊烟为香,致告于大贤良师张角之灵……君本钜鹿布衣,怀济世之志,目睹汉室倾颓,豪强兼并,百姓流离……呜呼!民心即天心,民怒即天怒。望君英灵不灭,鉴此丹忱!”

“濯缨,你看看,贫道写的如何?”李摘月将笔放下,吹了吹纸。

苏铮然看了一遍,笑道:“很好!文采飞扬!在下不及。”

李摘月闻言,眸光微斜,“夸前面就行,加上你,总觉得你在阴阳怪气。”

她虽然自小受了不少熏陶,但是对于诗赋这些,水平上只能说是差强人意,此生是做不了名扬青史的大诗人、大学士了。

“……”苏铮然轻咳一声,唇角的笑就控制不住。

池子陵见状,仍然有些担心,“真人,不如在下也写篇祭文。”

李摘月指了指苏铮然:“你知道他为什么没提吗?你觉得是因为苏濯缨比不上你我的文采?”

池子陵连连摇头。

孙芳绿接话:“自然此事只有真人能做,其他人插手,就有些儿戏了。”

李摘月欣慰地点头。

再说,此事她能抗住,但是其他人就不能保证了,为了以防万一,莫说池子陵,就是苏铮然,也没让他掺和。

苏铮然眸光扫了一眼桌上写的诗与祭文,面色淡定,之前面对长安来人时,斑龙都敢说“韩信”了,不怕对方将话传给陛下,再提起张角,对于陛下来说,也吓不到什么。

再说,明眼人都看得清,斑龙此举就是为了震慑顺阳、邓陵乃至整个河南道。

此后的两日,在李摘月的默许乃至推波助澜下,那首言辞犀利、借古讽今的七言长诗,以及那篇更显直白、字字诛心的祭奠张角文,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邓陵、顺阳的街头巷尾,更如同两道催命符,精准地送到了各大世家的书房案头。

刘府之内,刘勋捏着下人紧急抄录回来的诗文与祭文,手指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那薄薄的纸张仿佛有千钧之重。他额角青筋暴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仿佛能看到,无数衣衫褴褛、眼冒绿光的饥民,正如潮水般涌向他刘家高耸的院墙!

虽说现在邓陵百姓缓过劲来,可架不住民众受到李摘月的撺掇,到时候真将他刘家给掀的寸土不留,他到时候又能找谁算账?

这位紫宸真人,在长安时,可是连皇亲国戚都敢收拾的人,听闻进入凌霄学院的子弟都是之前得罪她的人,后来有一个个算一个,都被困在学院中,学业繁重,课业多的都写不完。

他猛地将纸拍在桌上,声音嘶哑地对管家低吼:“去!再去核对一遍,所有佃户的永佃契,务必按真人的要求,一字不差地签了!快!”

顺阳周家,周家主在初时的惊怒过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瘫坐在太师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的梁柱,口中反复喃喃:“民心即天心,民怒即天怒……他这是在警告,不,他这是在明示啊……”

他想起自家那些不甚光彩的发家史,想起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田契地契,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周家这艘大船,可能真的撞上了足以令其粉身碎骨的冰山。

楚家的情况更为不堪。楚家主本就因前几日的“割地”之痛而郁结于心,此刻再看到这杀气腾腾的祭文,仿佛每一字都在抽打他的脸。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气血翻涌,竟“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吓得仆从乱作一团。

众所周知,当今陛下有心约束世家发展,按照如今大唐的气势,短时间内陷入混乱大约不可能,最让人担心的是不是李摘月化为“张角”,而是陛下有样学样,到时候他们此时费劲心力护住的,顷刻之间崩塌。

整个邓陵、顺阳的上空,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世家高门们尚未从被迫让出大量田产的剧痛中缓过神来,这诗文与祭文便如同李摘月挥出的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们最敏感、最恐惧的神经上。

往日里那些勾心斗角、互相倾轧的心思,在可能到来的“黄天再临”的恐惧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他们此刻才真正意识到,那位来自长安的紫宸真人,其手段之酷烈,心思之难测,胆识之巍峨,远超他们的想象。

……

邓陵、顺阳的世家大族们被李摘月这一连串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肉痛心更痛。巨大的损失与深刻的恐惧,让他们无论如何也难以甘心就此认栽。

他们想着,在河南地界或许无人能约束这位无法无天的紫宸真人,但长安城里的陛下与满朝公卿,难道还能坐视不理吗?若连长安全都奈何不了她……

那他们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恐怕也别无他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