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第2/4页)

李世民脸色再次阴沉下来,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正是想到此事可能引发的恶劣影响,才让他倍感头疼,左右为难。

殿内气氛瞬间再次降至冰点,针落可闻。

张阿难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世民,生怕天子之怒再次爆发。魏征与房玄龄也目光炯炯,毫不退让地等待着皇帝的决定。

就在这僵持时刻,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声:“陛下,赵国公求见!”

魏征、房玄龄心中同时一沉:“……”

长孙无忌来了!

谁人不知,这位国舅爷护短是出了名的,且心眼……嗯,也比较小。他此时入宫,目的不言而喻,定是为其亲外甥魏王李泰撑腰来了。

然而,李世民听到通报,面上非但没有露出轻松之色,眉心反而锁得更紧,几乎能夹死苍蝇。

显然,他也清楚长孙无忌的性子。

……

长孙无忌踏入紫宸殿范围,目光直接掠过正在罚抄的李摘月,仿佛她不存在一般,径直走向李泰,脸上瞬间换上关切备至的神情,低声询问安慰,那架势,不知情的还以为在宫门口被利剑指着的是他李泰。

李摘月面色平静无波,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对舅甥表演。

身旁侍立的赵蒲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毕竟从血缘上讲,长孙无忌亦是真人的亲舅舅。不过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按下,真人连陛下和长孙皇后都不想认,对这个的“舅舅”,就更无需抱有任何期待了。

张阿难出来传召,见到这“一热一冷”的鲜明对比,心头叫苦不迭,只盼着这位国舅爷千万别再火上浇油。

“国舅爷,陛下请您进殿叙话。”他躬身道。

长孙无忌却摆了摆手:“张大家稍待,容在下与紫宸真人说两句。”

张阿难心头一跳:“这……国舅爷,陛下还在等着……”

长孙无忌却不理会,转身走向李摘月。

李摘月神色淡然,微微拱手,礼节周全却疏离:“赵国公有礼了。”

长孙无忌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听闻紫宸真人一路风尘仆仆自河南而返,长孙某还以为,以真人之尊,回到长安总该好生休憩一番。谁曾想,真人竟如此‘勤于王事’,不辞辛劳,一进城便当街擒拿朝廷命官,真是……令在下佩服!”

李摘月唇角微勾,反唇相讥:“赵国公差矣。贫道这点‘辛劳’,如何比得上魏王殿下?为了护住一个贪赃枉法、吸食民脂民膏的蠹虫小吏,竟不惜在宫门禁地、天子脚下,对贫道拔剑相向,一路‘追杀’至此。说实话,贫道活了这么些年,便是陛下,也未曾对贫道在宫中动过刀兵,今日托魏王的福,倒是体验了一遭,真是……毕生难忘。”

此话一出,长孙无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李泰更是被气得差点再次跳起来。

长孙无忌按住气坏了的外甥,盯着李摘月,似笑非笑:“许久不见,真人这口舌功夫,倒是越发‘伶俐’了!”

李摘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没办法。出了长安,行走世间,贫道才真切见识到何为民生多艰,何为官场险恶。想必……国舅爷身处庙堂之高,亦有所耳闻吧?”

长孙无忌正要再开口,张阿难唯恐两人在殿外就吵起来,连忙上前打断:“国舅爷!陛下已在殿内等候多时,您看……”

求您快进去吧!别再添乱了!

长孙无忌:……

他警告性地瞥了李摘月一眼,这才整理衣袍,跟着张阿难步入内殿。

李摘月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对李泰道,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青雀侄儿,贫道真是羡慕你,有如此多的血脉亲人护着。若贫道也有这般亲人,怕是早就欢喜得……要飞到天上去了。”

李泰冷哼一声,语带恶意:“哼!这等福气,你是羡慕不来的!像你这种人,就是天生孤寡的命!”

李摘月沉默一瞬,随即淡然应道:“……或许,你说得对。”

他可以说的再大声一些,到时候进了里面,她就可以与李世民好好说道一番。

赵蒲闻言,担忧地望向她,却见真人面上并无悲戚,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内殿之中,长孙无忌行礼后,立刻与魏征、房玄龄就李泰与李摘月之事展开了激烈的辩论。他一口咬定此事不过是小辈间的意气之争,属于“小打小闹”,无伤大雅,反复强调李泰的“一时冲动”和李摘月的“小题大做”。

魏征则据理力争,坚持宫门拔剑性质恶劣,必须严惩以儆效尤。双方引经据典,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连外殿罚抄的李摘月和李泰都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的激烈争吵声。

简直是针尖对麦芒,吵得不可开交。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内侍出来宣李摘月与李泰进殿。

踏入内殿,一股凝重的气息扑面而来。无论是端坐御案后的李世民,还是分立两侧的魏征、房玄龄与长孙无忌,皆是面无表情,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依稀还能嗅到方才激烈争辩后残留的硝烟味。

李世民声音沉肃,率先开口,目光落在李摘月身上:“斑龙,青雀在宫门拔剑,行为失当,影响恶劣,朕定会责罚。你身为苦主,对此……可有什么想法?”

此言一出,长孙无忌首先惊诧出声:“陛下!”

他万万没想到,李世民竟会将此事交给李摘月处理!这岂不是将主动权拱手相让?

魏征与房玄龄亦是心头一震,觉得陛下此法大为不妥。他们算是看着李摘月长大的,深知此人性情跳脱,想法往往出人意料。若她趁机提出什么过分要求,让陛下和魏王都下不来台,反而会将事情闹得更大,难以收场。

李泰更是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向李世民,声音带着委屈与不解:“阿耶?”

李摘月也没料到李世民会如此“干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挑眉确认:“陛下,您此话当真?”

李世民见她那副跃跃欲试、仿佛真要狮子大开口的模样,双眸微眯,带着警告补充道:“朕是让你出主意,参考一二,并非由你来做主!莫要会错了意!”

“……”李摘月听到这话,面上立刻配合地露出几分“失望”之色。她后退半步,幽幽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苦涩而隐忍,“陛下不必如此紧张,贫道明白,您心中最是疼爱魏王殿下,绝不会真舍得重责于他。是贫道僭越了……下一次,若魏王殿下再对贫道举剑,贫道定然……站着不动,绝不闪避,也绝不还手,免得让陛下为难。”

“你……”李世民被她这番以退为进、暗含委屈的话弄得心头一抽,又气又无奈,可对上她那双明澈却带着倔强的眸子,再多斥责的话也哽在喉间,难以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