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第2/4页)

李世民自然知道她多半是不愿意的。实际上,他虽有意为李摘月寻个可靠归宿,但放眼长安,能配得上她、又能让她瞧得上眼的,还真没发现合适的。再者,以李摘月如今的声望、地位、本事,寻常人也不敢、不能欺负了她去。他此刻提起,多半是存了逗弄和吓唬她的心思。

于是,皇帝陛下摆出一副“朕早已习惯”的豁达模样,甚至饶有兴致地拉上了同盟:“身为你的阿耶,朕被你‘辜负’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早就习惯了,对吧,观音婢?”

他转头看向妻子,寻求支持。

长孙皇后无奈地嗔了他一眼:“陛下!”

大过年的,专挑孩子不爱听的话说,若是真把人惹恼了,日后不理你,看你到时候找谁哭去。

“……”李摘月看着李世民那副“朕很大度”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忽而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却带着点狡黠意味的弧度,从善如流道:“既然阿耶有如此‘宽广’胸襟,又正值春秋鼎盛、身体康健,那贫道日后……可就不跟您客气了!”

今日是初一,不好放狠话,等过了年,他就没有闲心关心她的事情了。

“!”李世民神情骤然一滞,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睁大,瞳孔似有收缩。他有些僵硬地、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长孙皇后,那表情活像是亲眼目睹了太阳从西边升起,声音里带着点不敢置信的迟疑:“观音婢……朕方才,是不是幻听了?这孩子……刚刚喊朕什么?”

元正朝会时,都没听斑龙当面喊他一声“阿耶”或者“父皇”,如今这结束了,她才喊。

这孩子,就知道怎么气他,怎么拿捏他的!

长孙皇后被他这难得的呆愣模样逗得忍俊不禁,眉眼弯弯,反问道:“陛下觉得呢?”

李世民:……

他觉得他没聋!

腿边的新城公主与晋阳公主倒是反应迅速,踊跃地回答问题。

新城公主指着李摘月,奶声奶气地确认:“斑龙姐姐叫‘阿耶’!跟我一样,叫‘阿耶’!”

晋阳公主则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想,小嘴微噘,带着点可爱的坚持:“斑龙应该跟着兕子一起喊‘耶耶’!‘耶耶’更好听!”

听着两个小女儿天真无邪的“证词”,李世民心中那点不确定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喜悦。他立刻将灼灼的目光投向李摘月,眼神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与催促——快,再喊一声!让朕再听真切些!

李摘月见状,却抬头,用手掌在眉骨处搭了个凉棚,状似认真地看了看天色,然后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平淡无波:“天色确实不早了,贫道就不多打扰陛下与……阿娘休息了。”

她刻意在“阿娘”二字上顿了顿,对李世民的期待眼神视若无睹。

李世民:……

所以,方才那声“阿耶”,只是一次难得的、转瞬即逝的“口误”或者“战术性称呼”吗?

皇帝陛下心中刚刚升腾起的喜悦小火苗,瞬间被这盆“冷静”的凉水浇得只剩一缕青烟,只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长孙皇后注意到夫君那副心塞又不好明说的表情,努力绷住嘴角的笑意,温柔地对李摘月点了点头:“今日元正大朝,确实劳累,回去好生歇息吧。”

李摘月淡定地向李世民、长孙皇后以及诸位姐妹行了一礼,然后便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了立政殿的院落。

刚出院门,踏入殿外那条清扫过积雪的甬道,她便与一人迎面遇上。正是魏王李泰。他似乎是刚到,又似乎在原地站了有一会儿了,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坚实,留下清晰的印痕。

他就那般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向从立政殿出来的李摘月,两人视线在空中悄然交汇。

李泰看到她身上已换回寻常的白色道袍,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显然对她元正大朝会上那身极具冲击力的宫装华服仍心有余悸。这副模样落在李摘月眼里,让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李摘月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魏王殿下在此驻足,为何不进去?”

李泰听到这个称呼,眉头习惯性地一皱,纠正道:“你该唤本王‘哥哥’。”

李摘月:……

她就是不想喊哥哥,才喊了魏王。

不过,李泰此刻的注意力似乎并未完全纠缠在称呼上。他上下打量着李摘月这身熟悉的装扮,脸上浮现出几分纠结与探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李……咳,斑龙妹妹,你……可想好了,日后要嫁个什么样的男子?”

问出这话时,他脑中飞快地将自己认识的青年才俊过了一遍,却沮丧地发现,实在想不出世间有哪个男人能有那般胆魄和本事“降服”得了她。虽说是女子,可谁有胆子娶大名鼎鼎、手段通天的紫宸真人?那不亚于将一头猛虎请回家中,还要时刻担心被反噬。不过……李泰心思微动,她终究是女子,或许嫁人后便能收敛心性,安于内宅?若能将她拉拢到自己这边,何愁大业不成?想必父皇母后见到他们兄妹和睦,也会倍感欣慰。

李摘月听他此言,嘴角又微微抽动了一下,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她眸光一转,忽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也变得格外“体贴”:“说起这个,贫道自认祖归宗以来,一直想着没给你备什么像样的见面礼,心中着实不安。这样吧,青雀你日后若是在朝中或是坊间,瞧见了什么不顺眼的青年郎君,尽管告诉贫道。贫道一定‘秉公处理’,绝不会轻易放过他!权当是……贫道送给……你的见面礼了,如何?”

“……”李泰听得眼皮直跳,额角青筋隐现,“李摘月!本王是正经问你话,不是与你玩笑!”

见他有些恼了,李摘月反倒收敛了那副玩笑神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换了个称呼:“青雀,你向来不是糊涂人。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贫道不过是换了一身衣服、多一个名号,并非喝了孟婆汤重新投胎转世。你当真以为,成了公主,贫道就会变成任人摆布、困于后宅的小娘子了?”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

李泰:……

他被这话噎得一时无言,面上掠过一丝被戳中心思的羞恼,随即振臂甩了甩衣袖,试图掩饰尴尬,语气生硬道:“哼!本王不过是出于兄长之责,提点你一二罢了。左右你的婚事,自有父皇母后操心,本王也管不了。你……好自为之,莫要以为能用些手段糊弄了父皇他们!”

李摘月闻言,神色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无辜:“糊弄?青雀此言差矣。贫道行事,一向以理服人,以德服人。这一点,青雀你难道……还不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