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第2/4页)

魏征率先抚掌,向来严肃的脸上露出激赏之色,声音洪亮:“妙!妙哉!真人此言,深合圣人之教!《左传》有云:‘民生在勤,勤则不匮。’ 单纯施舍,易养惰民,且耗资巨大,犹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而令灾民参与工程建设,凭力气换衣食,既能解其燃眉之急,又能保其勤勉之心,更能为地方留下实实在在的惠政工程,一举三得!老臣以为,当速速详定章程,颁行天下!”

房玄龄亦是捻须沉思,频频点头,接口道:“公主此议,确是高瞻远瞩。以往赈灾,钱粮拨下去,如何用到实处,往往受制于地方胥吏乃至豪强,损耗甚巨,灾民所得有限。而以工代赈,工程目标明确,款项与工程进度挂钩,便于朝廷监督核查。灾民劳作所得,直接发放,中间环节减少,贪墨空间亦被压缩。且如公主所言,如今世家掣肘之力减弱,正是推行此类需地方全力配合之政的良机。不仅能解眼前之困,更能为后世打下坚实基础,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臣附议魏公之言,当尽快拟订细则。”

就连方才出言斥责李摘月的长孙无忌,此刻面色也缓和了许多,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摘月此策……思虑周详,颇具实干精神。既能缓解国库持续输出的压力,又能避免灾民聚集生事,更能改善地方民生设施,确是一举多得。陛下,臣以为,可令户部、工部、吏部会同商议,根据各地灾情不同,拟定以工代赈的具体项目、酬劳标准及考核办法,务求落到实处,真正惠及灾民与地方。”

三位重臣接连表态,从不同角度肯定了“以工代赈”的可行性与优越性,殿内方才因钱粮争论而生的凝重气氛,顿时为之一扫,转而充满了对具体实施的探讨热情。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听着李摘月侃侃而谈,抛出如此切实可行又富有远见的策略,再看到素来谨慎的魏征、持重的房玄龄乃至挑剔的长孙无忌都纷纷赞同,心中那股因赈灾款项引发的烦闷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欣慰。

他的目光落在殿中那道亭亭玉立、自信从容的白色身影上,丹凤眼中光华流转,骄傲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看,这就是他与观音婢的女儿!

无论身份如何转变,身处何种境遇,她总能于纷繁困局中,一眼看到关键,提出切中要害的解决之道。她不只是享受公主尊荣,更时刻心系天下,以实干济世。这份智慧,这份胸怀,这份于国于家的担当,如何不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感到无比自豪?

“好!” 李世民击案赞叹,声音洪亮,带着明显的愉悦,“斑龙此议,甚合朕心!玄龄、辅机,便依你们所言,即刻会同有司,详议‘以工代赈’之具体章程,务求周密可行。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我大唐赈灾,不仅给百姓活路,更要给他们开辟生路、创造未来!”

魏征、房玄龄、长孙无忌连连点头。

……

见赈灾款项与后续策略之事说开,殿内气氛豁然开朗,李世民的神情也轻松了不少。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李摘月,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维护与冷意,沉声道:“斑龙,待此番天灾风波过去,朝廷腾出手来,那些趁着灾异之际、在背后鼓动流言、对你极尽污蔑泼脏水的宵小之辈,朕一个都不会放过!定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行径付出代价!”

李摘月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清浅却带着寒意的弧度,应道:“陛下既有此心,贫道便拭目以待。待到尘埃落定之日,想必能欣赏到那些人……鬼哭狼嚎、追悔莫及的场面。”

父女二人目光相接,无需多言,便已明了对方话中深意。

按照原定计划,新年过后本应逐步推行更为深入的新政,如今不过是被天灾暂时耽搁。那些幕后之人此刻越是猖狂嚣张,肆无忌惮地攻击构陷,来日待新政之剑落下时,他们哭嚎求饶的场面,便会越发“精彩”。两人思及此处,唇角不约而同地扬起了弧度相似、带着冷冽与期待的微笑,那笑容中的锋芒与默契,令人心头发紧。

一旁的长孙无忌与房玄龄看着这对父女几乎如出一辙的神情与微笑,心中不由生出浓浓的好奇与些许惊异。他们暗自揣测,这两人私下里必定达成了某种共识,或者说,谋划着针对世家门阀更进一步的举措。

可以想见,那定然是比“永佃契”更加犀利、更能触动世家核心利益、让他们更加头疼的手段。只是不知具体为何,但看这父女俩胸有成竹的模样,只怕那些世家此番,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

李摘月并未在紫宸殿久留。长孙无忌、魏征等人还需继续商议“以工代赈”的具体实施细则,而她,也有自己的“家事”亟待处理。

临行前,李世民看着她依旧微蹙的眉头,想起内侍禀报的鹿安宫情形,不由放缓了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意味说道:“斑龙,朕看那孙元白其实挺不错的。家学渊源,品性纯良,医术精湛,又与你相识多年,知根知底。十九若能与他结缘,也是美事一桩。太上皇若是知道了,想必也会替十九高兴。你……何必为此事如此烦忧?”

李摘月想起自己来之前孙元白那副哭得惊天动地、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她眸光微闪,忽而心念一动,看向李世民,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陛下,您……确定太上皇见到孙元白之后,会感到满意?会真的‘高兴’?”

“自然!” 李世民虽然对女儿这带着点质疑和看好戏的语气感到些许疑惑,但出于对孙元白家世人品的了解,以及对李渊心态的把握,他还是回答得颇为肯定,“孙家乃杏林世家,门风清正。孙元白本人朕也见过几次,温文尔雅,是个妥帖人。太上皇见了,定然欢喜。”

李摘月听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嘴角忍不住上扬,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既然陛下对此事如此‘热心’,且这般有信心……那贫道回去之后,便将这个‘好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十九和孙元白,也好让他们……提前有个准备,欢欣鼓舞一番。”

李世民:……

他看着女儿那明显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太妙的预感。他轻咳一声,试图找回一点威严和大家长的立场:“十九乃朕的皇妹,她的终身大事,朕这个做兄长的,替她把把关、掌掌眼,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李摘月从善如流地点头,笑意更深:“陛下所言极是。那……贫道就拭目以待,静候佳音了。”

说罢,她施施然行礼告退,留下李世民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那点不妙的预感愈发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