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第2/4页)

“……”李摘月石化。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那双总是清明冷静的眸子,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震惊、茫然、以及浓浓的“是不是我听错了”的怀疑。

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铜漏滴答作响。

李世民很满意这个效果,强忍着笑意,故作关切地唤道:“斑龙?斑龙?可是身体不适?”

李摘月猛地回过神,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然后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清醒。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看向李世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控诉,连称呼都变了:“陛下……阿耶……贫道最敬爱的、亲生的耶、耶!贫道刚刚快速反省了一下,确定最近安分守己,绝无招惹您老人家不快之处!”

言下之意:您老别吓唬我!

李世民见她被吓得语无伦次,连喊两声“阿耶”,努力绷住几乎要溢出的笑容,正色道:“朕岂会拿这等终身大事玩笑于你?”

李摘月盯着他看了半晌,确认他不似作假,这才缓缓又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很好,看来不是玩笑。那么,就该算账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变得危险:“请问,何谓‘救命之恩’?”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救了苏铮然的命?

捞他上岸算吗?

要不她回去,将人再踹下去!

李世民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摊手道:“尉迟恭是这般说的,苏铮然在曲江别苑遭人暗算,身中奇药,神志不清,是你及时赶到,将他从冰冷的湖水中带出,又护着他免受旁人侵扰,保全了他的清白与性命。此恩同再造,是为‘救命之恩’。”

李摘月听得眼皮直跳,太阳穴隐隐作痛。“这样……也可以?”

她不过将同门师弟从水里拉上来,怎么就上升到“救命之恩”、“恩同再造”的高度了?尉迟恭这张嘴,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李世民一本正经地点头:“他们言之凿凿,说尉迟家世代忠良,知恩图报,此等大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方能略表感激之情于万一。”

李摘月顿觉一阵头晕目眩,仿佛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她是不是年纪大了,跟不上这大唐的报恩逻辑了?

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从齿缝里挤出声音:“这……是尉迟恭自己的主意,还是苏濯缨也……”

万一是尉迟恭那头老倔牛一厢情愿,苏铮然并不知情甚至反对呢?

她可不能冤枉“无辜”。

李世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他就是要打消她这最后一点幻想:“朕起初也疑心是尉迟恭自作主张,或是为了替外甥谋前程。为求稳妥,朕特意单独宣召了苏铮然,当面问个清楚。”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李摘月瞬间绷紧的神色,才慢悠悠地继续,“他……承认了。不仅承认了尉迟恭所言‘报答’之意,更向朕坦白,他心仪你,并非始于近日,而是……许久之前。”

心仪!

许久之前!

李摘月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塌了。

她身子晃了晃,步子挪动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天塌了,地陷了,她从小看到大、温润如玉、偶尔有点小腹黑但总体乖巧听话的苏濯缨,居然……居然对她存了这种心思?还“许久之前”?这信息量太大,冲击力过强,让她一时难以消化,只觉得荒谬绝伦,又隐隐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李世民见她脸色变幻,身形摇晃,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心中那点对苏铮然的“同情”又冒了出来,但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看戏心态。他佯装关切:“斑龙,你没事吧?可是太过惊喜?”

惊喜?李摘月猛地抬头,眼神近乎“凶狠”地瞪了李世民一眼。她此刻只想揪住苏铮然的衣领,问问他脑子里到底进了多少曲江的水!

她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苏铮然……他真是这样说的?”

她还是难以置信,或者说,不愿相信。

李世民用力点头,表情无比真诚:“千真万确!他就跪在朕面前,指天发誓,说对你一片真心,可昭日月,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 李摘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同时眼中的怀疑达到了顶峰。

她对苏铮然的了解,那家伙就算表白,也绝说不出这般肉麻直白的话来!她狐疑地盯着李世民:“阿耶,您确定……这不是您自己添油加醋?”

“噗嗤——” 李世民终于没忍住,偏过头闷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

李摘月顿时炸毛:“陛下!”

李世民连忙摆手,掩唇轻咳几声,努力恢复正经,但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好好好,朕不逗你了。朕没骗你,苏铮然确实跪在朕跟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心仪你,非君不娶!只是那些文绉绉的誓言,是朕随口加的,但他那份坚决,绝无虚假。”

李摘月磨了磨后槽牙,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噌噌往上冒,“贫道觉得他是皮痒痒了!”

李世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怒极反笑”的诡异表情上,火上浇油地问:“斑龙,那你要揍他吗?”

李摘月眸光如刀,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陛下,事情是真是假,前因后果究竟如何,贫道还需亲自问个明白。”

她想了想,“他真敢想,贫道就敢揍!”

李世民唇边的笑意再也压制不住,几乎要咧到耳根,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严父”的架势,“安抚”道:“你放心,朕当时也是十分‘生气’,断然没有允准他们这荒唐的请求。”

李摘月看着他那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以及眼中闪烁的明晃晃的幸灾乐祸,无语至极,只想让他好歹遮掩一下。

看他这副模样,尉迟恭那头多半是真的跑去说了些不着调的话,至于苏铮然……

她得亲自去“问问”才行。

……

李摘月脚下生风,几乎是冲出紫宸殿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李世民那“看戏”的脸,一会儿是苏铮然那张温润含笑的脸,再一会儿又是尉迟恭那张老谋深算的脸……她急需找个人问个清楚,或者,干脆揍一顿出气!

刚拐过一道回廊,差点与迎面而来的一行人撞个满怀。定睛一看,竟是李治领着一群宫人内侍。

“斑龙姐姐!” 李治见到她,眼睛一亮,连忙停下脚步,他身边的宫人更是呼啦啦跪了一地,口称:“拜见紫宸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