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沈猫想宴世

宴学长最近……

看上去真的有点累。

虽然沈钰生病,但他也清晰看见宴世眼下的那圈明显的阴影,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几天宴世几乎一直守在床前,喂水、换药、量体温。就算是卡莱阿尔,也经不起这样熬。

沈钰小声开了口:“宴学长……你去休息吧,我已经好点了。”

宴世垂下眼,看着沈钰。

烧还没完全退,脸颊带着不正常的红,唇色偏浅,声音也虚得很,这样的人却还在担心别人。

这段时间,他已经试过太多方法。

调整触手的接触频率、压制自身的气息,可沈钰意识海里的那一小片异常始终存在,像一块嵌进去的影子,顽固地盘踞着,牵动着身体的反应。

无法触碰。

也无法驱散。

沈钰忍不住想咳嗽,又怕引起宴世的注意,侧过头生生憋了一下:“我真的没事的,我从小身体就还行,也很少生病,这次肯定也会好得很快。”

“你学校里还有实验吧?……我可以自己去医院,不用一直陪着我。”

……

医院?

这个词在宴世脑中停了一瞬。

他伸手揉了揉沈钰的头发,又替他把被子仔细掖好:“好,小钰,我帮你联系单人病房。”

沈钰松了一口气。他不想因为自己生病,把宴世也拖进不舒服里。疲惫顺着身体漫上来,意识一点点变轻。

很快,他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并不安稳,黑暗里像是有什么存在着,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安静地注视着他,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排斥的不适感。

等他再睁开眼,视线被白色的天花板占满,空气传来消毒水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房间里,而是躺在医院的单人病房中。被子整齐,窗帘半拉,光线柔和。

门被轻轻推开,护士走进来,熟练地给他量体温:“烧退下去了。”

她又低声嘀咕了一句:“……退得还挺快的。”

沈钰眨了下眼,意识慢慢清醒过来:“宴世呢?”

护士想了想:“你是说送你来的那个男人吗?他说临时有点事情,要先走一步,让我们多注意你的情况,走得挺急的。”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细微的运转声。他靠在床头,缓了会儿,摸出手机,给宴世发了条消息。

【S:学长,我退烧了,感觉好多了。】

几乎没有等太久,消息就回了过来。

【M:嗯,身体没事就好。】

【M:有点儿忙,之后再聊。】

与此同时,远离医院的地方。

湿重的海风迎面扑来,宴世站在礁石边缘,下一秒,身形开始发生变化。人类的轮廓被拉长、拆解,深色的结构沿着身体展开,随即沉入海水之中。

水面合拢,水压包裹上来,熟悉又冷静。

这里是他一直生活的地方。深海没有温度,也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层层叠叠的寒意与恒定的黑暗。这样的环境,宴世曾经无比习惯。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寒冷依旧刺骨,像是要把一切感知冻结。触手在水中缓慢舒展,又安静地收拢,深海的气息顺着感知铺展开来。

这是目前为止,他能离沈钰最远的地方。

感知被拉开,距离被确认。就在这一刻,宴世清楚地察觉到,那条牵连着沈钰的联系正在变弱。

在他离开之后。

在他将自己的气息全部带走之后。

在他主动拉开距离之后。

沈钰的身体开始缓缓恢复。

烧退了,意识稳定了,那些反复出现的不适,开始一点点消失。

水流从身侧经过,寒意渗入每一寸感知。

宴世静静地停在深海之中,没有再向前,也没有退回去。

·

沈钰在医院待了一天多,就已经能下床乱跑。出院那天,宴世依旧有事没来,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忍不住走神。

宴学长……

该不会也住院了吧?

越想越觉得有点可能。

那人本来就熬得厉害,又什么都自己扛着。要是真哪里不舒服,也完全干得出瞒着不说这种事。

沈钰一边想着,一边走出医院大门。刚拐过拐角,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之前那个女人。

对方也看见了他:“同学,最近身体不舒服?”

沈钰愣了一下,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嗯……发了点烧,你脚好了吗?”

女人点头:“好了。”

视线在沈钰身上略作停留,先前那浓烈的宴世味道已经完全消失了。

纪槐宁这才继续问:“你的对象呢?”

沈钰下意识睁大了眼:“你怎么知道我有对象?”

他记得自己明明从来没说过呀。

纪槐宁:“我看见他送你过来。”

沈钰的耳朵慢慢热起来。他和宴学长分明都是两个男人,只是一起来医院,居然能被这么自然地认出是情侣吗?

沈钰:“嗯……他身体也有点不舒服,所以今天没来。”

纪槐宁忽然开口:“你很喜欢他吗?”

沈钰下意识觉得这人有点儿冒犯,刚想皱眉,就听到女人继续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之前我爱人生病时,我也是这样,把他送到医院。”

“所以看到昨天他送你过来,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时候。”

沈钰一时没有接话,盯着对方的眼睛发呆。他才注意到这个女人的眼睛颜色在日光下呈现出清澈的蓝色,和宴世的眼睛很像。

“人其实很脆弱。身体一旦出问题,很多事情就会变得没有选择。有时候你以为只是住院观察,可真正等到你反应过来时,事情已经结束了。”

沈钰听得有点发怔。他低头看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那……你的爱人最后呢?出院后有没有好点儿?”

纪槐宁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没有情绪的起伏:“在医院去世了。”

“病情恶化得很快,医生做了能做的事,我也做了能做的事。可到了最后发现,爱并不能替他承受痛苦,也不能替他留下来。”

沈钰说不出话了。

纪槐宁轻轻:“有时候爱太沉重,看起来温柔、紧密、互相依赖。可等回头的时候,才会发现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很久了。”

车来了,她拉开车门,上车前只回头看了沈钰一眼:“小同学,照顾好自己,记得远离不该靠近的人。”

“这算是,过来人对你的忠告吧……”

沈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不知为何,他的心猛然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