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为了帝国永存, 任何必要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又一道声音响起,“更何况, 在调查结果出现之前, 尤文上将并不能脱离嫌疑。”

“他需要脱离什么嫌疑?”阿琉斯仰起头,按照计划,他原本应该泪洒现场, 诉说自己的不安、恐慌与思念,去祈求在场的雌虫们生出些怜悯心, 或者利用媒体和雄保会的影响力、迫使军部稍作妥协。

但在这一刻, 无名的怒火在他的胸膛中燃烧,他却不想再这么做了。

他想,他的雌父不会希望他靠军部高层的怜悯、赢得他获救的信息。

而权力的倾轧、也不会因为一个雄虫的恳求, 而有半分退让和犹豫。

他挺直了自己的脊背, 像年少时和同伴们一起在日光下站军姿、憧憬着有朝一日进入军营一样。

那时候的军部高管们笑着看他们,笑着看站在雌虫堆里的阿琉斯,调侃似的问尤文上将:“你家的孩子天天往军部跑,以后难不成真的想参军?”

“看他的想法,”尤文上将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淡黄色的、温柔的光, “如果他想要过平凡的日子, 我当然支持, 如果他想像我一样,我也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阿琉斯像是回到了得知他落选的那一天。

天空中下着蒙蒙的细雨。

他收到了来自军部的、比合格线差三分的成绩单。

好巧不巧, 他在军部的同伴, 在前一天的夜里,偷偷拍给了他另一张成绩单。

不多不少,刚好比合格线多上一分。

“我的雌父, 尤文上将,他需要脱离什么嫌疑?”

阿琉斯仰着头、再一次追问。

“杀害你雄父的嫌疑。”他们说。

“他不会是杀人凶手。”阿琉斯答。

“挪用军款的嫌疑。”他们说。

“他不会挪用军款。”阿琉斯答。

“对皇室不敬。”一道声音响起。

“他不会对皇室不敬,”阿琉斯并没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而是认真回答,“他没有不敬的理由,我是他唯一的孩子,我一直生活在首都星,他不会冒着我会死的风险,做出任何越轨的行为。”

“阿琉斯,”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你的应答水平很不错,但凡事都讲究证据,“你的雌父现在很好,目前调查出来的证据也对他很有利,你先回去等消息吧,应该很快,他就能回家、与你团聚了。”

“我很想相信您的话语,安心在家等待结果,”阿琉斯的嗓音有些喑哑和哽咽,“就像我很想相信,当我今天来到军部的时候,收到的是曾经的善意和包容,而非审视与拒绝。”

“可能很多的事情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质,我不再是当年那个每天过得开心、很喜欢在军部玩耍的少年,你们也不再是那些慈爱的、热衷于提拔后辈的长辈。”

“但总有一些事情是没有变化的,比如我雌父对军部、对皇室、对帝国的忠诚。”

“十大军团里,第六军团的任务最重,我雌父近些年常年在前线,面对最凶残的敌军,从未向首都星提过一句怨言。”

“霍索恩家族未曾沾染过军队相关的任何产业,反而每年固定匿名向军队捐助一大批物资,用于军队装备的研发和伤亡士兵的抚恤,如果您需要记录,我会让家族的工作人员奉上。”

“我们对皇室报以尊重和爱戴,面对皇室的任何要求,无论是雌父、霍索恩家族、还是第六军团,都会不打折扣地贯彻执行,从未对皇室的指令提出任何反对的意见。”

“因此,无论是我,还是我的雌父,都对现在的情形表示茫然,并不知道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才会得到这样的结果,是我们太过正直、太过不合群了么?以至于那些隐蔽在幕后的、真正在攫取帝国利益的势力,恨不得将我们打入谷底、彻底剿灭?”

“你的情绪不要太过激动了,”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为帝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有千千万,尤文上将并不是个例外。”

“因为不是例外,你们就可以任由那些邪恶的势力,诬告并打压我雌父这个忠诚于帝国的将士么?你们要这么对待所有忠诚于帝国的、千千万万的将士么?”

“阿琉斯,慎言——”

“长官,我并非军部的成员,也无需听从您的号令,而我为什么不是军部的成员,我想,在场的你们都比我更清楚原因。”

室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苍老的声音重新响起。

“阿琉斯,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原本只想和雌父见上一面,”阿琉斯闭上了双眼,阻隔住了来自四面八方观察他、审判他的视线,“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我的雌父尽快被释放,我要他的调查结果没有一句诬告、清清白白。”

“痴虫做梦,你在异想天开。”阿琉斯听到了一句有些耳熟的声音,但他并没有睁开双眼。

“如果做不到的话,我想会有很多高位雌虫,愿意替我追问当年落榜的真相,为什么会有两张完全一致、但分数只差4分的成绩单?帝国最盛大隆重、最公平严苛的军队入学试,原来不过是贵族家族间势力洗牌的游戏。”阿琉斯扬起了嘴角,紧闭着双眼,不让眼泪流淌而出。

“满口胡言,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有委员在愤怒斥责,更多的将领保持了缄默。

“那一年的成绩单上,签满了你们的名字,第一张签得龙飞凤舞,第二张签得一个比一个拘谨克制,”阿琉斯低头大笑,“如果不是心虚的话、如果不是不想再重复一遍这个过程的话,那为什么第二年,成绩单就改成了电子的形式?”

“你并没有证据。”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阿琉斯睁开了双眼,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强光之下,他依旧无法看清对方的轮廓,但不妨碍他开口:“如果我说,我有呢?”

“不过是一张伪造的成绩单。”

“考试的那天,天气很冷,我的雌父将他身上的披风脱了下来,裹在了我的身上,”阿琉斯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披风,“谁都没有料到,那件披风里,有敌对势力粘黏的窃听器。”

“那枚窃听器躲过了军部引以为傲的考试安检系统,记录下了我参与虚拟实战考试的全程。”

“其中,我射中了虚拟对手61次,有庆祝的烟花声为证,但最后的结果只显示了57次,扣下的四分,源自于此。”

“……或许是统计有误,你应当早些向军部请求二次核对。”

“是统计有误,还是刻意为之?”阿琉斯仰着头,看向坐在正中间的雌虫,“我对当年的结果完全接受,也从未想过找军部的麻烦,我只希望,我雌父能够得到公平的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