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阿琉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说到底, 他和雄父相处的时间其实还是太短了。

而且从他有印象开始,他和雄父就处于一种相对对立的状态。

对他而言,铂斯殿下是家庭的背叛者, 是婚姻的背叛者, 也是爱情的背叛者。

虽然最后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但在最初的时候,阿琉斯还是憎恨着对方的。

他并不了解当年雌父与雄父之间的爱情。

但在铂斯殿下离开之后, 他才像剥开洋葱一样,一点点拨开了属于他雄父的真相。

在雄父离开后的这么多年, 他终于能够窥探到当年真心的一角, 他才隐约感受到对方为了保护他所付出的一切。

他曾经想过很多个雄父离开的理由,却很少想到雄父竟然是为他而死。

于是在这一瞬间,过往的很多记忆都涌入了脑海之中, 阿琉斯模模糊糊地想起了很多细节。

比如他很小的时候, 曾问过雌父为什么家里没有雄父的存在,雌父当时的表情很难看。

但没过多久,就有一个雄虫亲自来学校接他。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这个对他来说很陌生的雄虫却穿得很厚、很严谨。

年少的阿琉斯远远看着,只觉得对方打扮得像一个光彩照虫的明星。

他有铂金色的长发, 对他笑起来时却格外温柔可亲。

他高调地站在学校大门口, 身后跟着无数仆从。

阿琉斯看到了他, 他也看到了阿琉斯。

他站在所有家长的最前方,快步走上前, 一把将阿琉斯抱了起来, 甚至还抱着他转了个圈,然后在阿琉斯还有些发懵的时候,亲吻了他肉嘟嘟的脸颊。

他对阿琉斯说:“好久不见, 我是你的雄父,我叫铂斯。”

那时候的阿琉斯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其实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大概是有些羞涩,更多的还是喜悦吧。

但在意识到喜悦的下一秒,阿琉斯又有些不高兴。

他觉得眼前的男虫其实是个很糟糕的虫,自己或许不应该为了能在其他同学面前宣告自己其实有雄父的这件事,而让雌父为难、把他叫过来的。

阿琉斯板着脸,不肯叫他“雄父”。

铂斯似乎也并不介意,他单手抱着阿琉斯,大步流星地向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说:“哦,我的孩子,你喜欢玩什么呢?我们今天要去游乐场吗,还是去一些更有意思的地方?”

铂斯的脸上带着一些在当时的阿琉斯看来非常不像“好虫”的笑容。

阿琉斯开始挣扎,他徒劳地蹬着腿,对铂斯说:“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我要去找我的雌父。”

铂斯叹了口气,双手穿过阿琉斯的腋下、将他举高,然后故作哀叹地说:“我也想带你去找你的雌父啊,可是你的雌父今天有紧急公务,他已经出发去战场了。现在只有你和我喽,而且你还要在我那里住上几天,你该不会要难过地哭出来吧?”

阿琉斯盯着铂斯看了几秒钟,说:“我要和雌父通话。”

“好吧,好吧,你竟然怀疑我,我好伤心啊。”

铂斯的演技的确有些差,连阿琉斯都能看出对方并没有真的难过,只是在故意演戏。

在和雌父通过视频电话之后,阿琉斯总算放下了心中的防备,但他对铂斯还是有些警惕,相处时也别别扭扭的。

铂斯看在眼里,面上却没表露什么。

那天他们一起去室内游乐场逛了逛,痛痛快快地玩了一下午,傍晚又去吃了很受孩子们欢迎的主题餐厅。

到了晚上,阿琉斯和铂斯其实已经相处得有些愉快了。

铂斯抱着他,没有将他送回霍索恩城堡,而是带回了自己家的庄园。

阿琉斯非常敏感地感觉到,当车辆驶入这个陌生的庄园时,铂斯身上那种轻松愉快的状态一点点沉寂了下来。

阿琉斯依旧躺在铂斯的怀里,却觉得头上的这个雄虫好像一瞬间离他很远很远。

那一天其实并没有出现什么狗血剧情,阿琉斯没有看到那个传说中插足雄父和雌父之间的雌虫,也没有看到自己所谓的弟弟——那个继承了亚历山大家族的雄虫。

但即使只有雄父和一些普通仆从,阿琉斯依然能感受到一种压抑的、窒息般的氛围。

他没有向雄父提出要一起睡的请求,他早就习惯了和雌父分房睡,自己一个虫在宽大的卧室里也能睡得很好。

但雄父却带着一丝愧疚似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对他说:“我也很想多陪陪你啊,阿琉斯。”

铂斯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即笑了起来,说:“我要和漂亮的雌虫共度寂寞的夜晚了,可爱的阿琉斯,你一个虫睡觉该不会哭鼻子吧?”

阿琉斯感觉这是在笑话他,他气愤地看着眼前的雄父,说:“我才不会哭鼻子呢。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混蛋、花心大萝卜,你走吧。”

铂斯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过了一小会儿才说:“是不是你的雌父在你面前说过类似的话?”

“雌父才不会那么无聊呢。”阿琉斯大声地反驳。

铂斯先是弯下腰,过了一会儿干脆蹲了下来,让视线与阿琉斯齐平,问他:“那他是怎么评价我的呢?可以多和我说几句吗?”

阿琉斯其实并不想多说什么,但看着铂斯漂亮的眼睛,他却很难拒绝,这或许是一种血脉相连的原始冲动,也或许是对美好事物的下意识呵护。

阿琉斯轻轻地说:“雌父只是说,您曾经是一个很好很好的虫,只是后来您不再爱他了。既然不再爱了,那两个虫分开也是很自然的事情。现在的话也谈不上多怨恨,只是觉得或许当时不应该开启那段恋爱,如果只是朋友的话,说不定能相处得更久吧。”

阿琉斯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他只是将雌父私下里和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铂斯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到最后,轻轻地说了一句“抱歉”。

阿琉斯没有接受这句道歉,他说:“道歉的话,其实应该是你对雌父说的。”

铂斯缓慢地说:“我其实道歉过很多次,但你的雌父都不接受。”

阿琉斯想了想,说:“道歉是没有用的。”

“的确,道歉是没有用的。”铂斯殿下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亲自将阿琉斯抱到小床上,帮他盖好被子,然后站直了身体,转身向外走去。

阿琉斯在黑夜中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发现对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好像是哭了。

是错觉吗?他的雄父怎么会哭呢?明明是那个在雌父口中出轨的雄虫,明明是拥有很多娇妻美妾的雄虫,明明在他有意识的岁月里从未出现在他生命中的雄虫,还会为了他的一句话而哭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