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阿琉斯听到这句话, 确认了当时推开咖啡店的那个少年,一定是他自己。

——那时在训练营里,不知为何流传起一个说法, 据说喝咖啡不容易长高, 喝牛奶却能帮助长高。

阿琉斯一直很担心自己无法像他雌父那样,长得高高的、拥有一双大长腿。

因此,每当他和比他年长的同伴们离开训练基地、出门买饮料的时候, 虽然会帮同伴带咖啡,自己却会选择一杯纯牛奶。

金加仑继续讲述着当年的往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贪婪地看着你, 其实你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你只是站在咖啡店的点单台旁, 百无聊赖地玩着手中的光脑。玩了一会儿,你又抬头看了看咖啡台上宣传新品的卡牌。我贪婪地注视着你,理智告诉我不应该起身试图与你攀谈, 但情感却在叫嚣、催促我站起来和你相认。毕竟, 在睡梦中的我无法真正触碰到你,而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已经观察你很久很久了。”

“但我想,如果我把梦境告诉你,那实在是一件荒谬绝伦的事情。况且你还那么年轻、那么单纯, 我不应该去打扰你。”

“我坐在原地, 甚至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期待——或许我们可以有一个俗套的邂逅, 比如你的光脑突然出了点小故障,又或者你临时决定不带走这三杯饮料, 而是像我一样坐在窗边, 享受一会儿午后的阳光。然而,这种微妙的心思并没有得到命运的眷顾。”

“你顺利点完咖啡,拎着咖啡袋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在你离开咖啡店的那一刻, 我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想借此掩饰对你的在意。可当我再次抬起头时,隔着玻璃,却发现你竟然在窗外回头望了一眼。或许你不知道,这家咖啡店采用了半透明的设计,窗内的我能看见你,窗外的你却看不到我。你好像在寻找什么,又像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也可能只是单纯觉得这家咖啡店的外观还算漂亮。我凝视着你,在那一瞬间,我觉得或许继续活下去,也不是一件糟糕的事。”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我一直遵循着家族的安排,以成为一个合格的政客、以推翻如今虫皇的统治为第一要务,我没有任何兴趣爱好、没有任何人生理想,像是一个极为趁手的工具、像是一台完美无缺的机器,当我探寻我活着的意义的时候,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我的精神状态摇摇欲坠,我甚至认为死亡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我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当看到你的时候,我意识到,或许你就是我那个活下去的理由。”

“我的情绪很复杂,一方面想找到你、想验证你对我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一方面又不想找到你、因为我想保留你在我心中初见的模样,我在担忧或许我们真正相处过几分钟,我的梦就会破灭。”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不认为我是一个身心健康的虫族,我不知道,当我过分执念于你,对你而言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

阿琉斯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话:“当然是一种幸运。”

“是么?”金加仑在黑暗中靠近了阿琉斯,“或许没有我,你最后也会过得很好……”

“也?”阿琉斯在黑暗中揽住了金加仑的腰身,即使什么都看不清但依旧睁大了双眼,试图看清近在眼前的真相,“在你的梦里,我过得怎么样?”

“你的身边最后有很多雌虫……”金加仑叹息般开口。

“但没有你,对么?”阿琉斯很会抓重点。

“……”金加仑沉默的时候,阿琉斯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在那个你我没有相遇的梦里,你选择了死亡,对么?”

“或许。”

“那遇到你的话,真的是我的幸运了,”阿琉斯下了结论,“我一点也不想有很多雌虫在身边,如果梦中的我是那样的状态的话,应该是迫不得已、身不由己吧。对了,在梦里,有出现过我的雌父么?”

“……”

“他死了么?”

“那倒没有。”

“那应该是叛逃了吧,”阿琉斯轻轻地抛下了一个炸弹,“为了我,他不会束手就擒、引颈就戮,但虫皇也不会放过他,没有你的话,或许他棋差一着,但总要活着的吧。”

金加仑依旧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是个梦,”阿琉斯吻了吻金加仑的脸颊,“现在有你,不至于沦落到那种糟糕的地步。”

金加仑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攥了起来,又克制地一根根松开,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已经无法判断未来的走向了。”

“未来本来就是变化莫测的,更何况那些梦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也不会将所有的事件都告知于你,你的存在是一个变故,我们相爱也是一个变故,但我相信你,也相信雌父,”阿琉斯的手指先是摸上了金加仑的手臂,又顺着他的手臂缓慢下滑,握住了他的手背,最后很自然地与他十指相扣,“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不要太考虑你的家族,也不要太考虑我,但我想让你赢。”

“你想让我赢?”金加仑这句话,是贴着阿琉斯的耳垂问出口的。

“输了的话,我就要和那些熟悉但厌烦、不熟悉但不能拒绝的雌虫们共度余生了,”阿琉斯的语气格外轻快,像是在金加仑的底线上踩了一脚又一脚,“行不行啊,金加仑,我还想让你做我最完美的挡箭牌呢。”

“行,”金加仑沉声开口,他就着十指相扣的动作,将阿琉斯的手腕压在了他头部以上的地方,像是某种玩闹般的强制,“把你的全部交给我代理,可以么?”

“可以啊,”阿琉斯躺平了身体,“我只有一个要求,别拦着我雌父和我相见。”

“那样的话,太过分了……”

“难道不是你幻想过的状态?”

“是。”

“怎么收手了?”

金加仑沉默了一会儿,说:“舍不得。”

阿琉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你爱我爱得太夸张了。”

“不止如此。”

“嗯?”

“你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阿琉斯有十几秒钟没说话,他很清楚,他对金加仑到不了这种程度,倒不是他不爱他,而是他对他还没有到那种失去了对方就会死的地步。

阿琉斯很喜欢看小说,倒也在小说中看过这类的科幻故事,一个虫族偶然触碰到了另一个时间线上的发展走向,进而试图改变现有时间线的未来。

但他没有想过,金加仑会遇到这类事件、进而对他产生执念。

这真是……太浪漫了。

原谅他吧,幸运这个词已经说出口了,剩下的形容词,思来想去,或许也只剩浪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