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现实

傅意又想把EDSL卸载了。

墙上挂钟的指针走到了一个整点,讲台前的教授开始整理讲义。

这节虚度光阴的水课已然结束,而贝予珍的消息如凶猛的洪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扑来。

[贝予珍:你不声不响地跑到哪里去了?]

[贝予珍:男朋友又是怎么回事?!]

[贝予珍:这么多天,你是一次都没想起来过我啊]

傅意:“……”

布豪。

他甚至能想到对方咬牙切齿、怨念深重的语气。

额角淌下一滴汗,傅意匆匆忙忙地拎起整节课都没打开过的手提包,再把手机抓上,夹在鱼贯而出的人流里走出了教室,接着放慢脚步,落后聚集的人群一大截,直接拐进了一间空着的研习室。

[傅意:对不起。]

[傅意:消失了这么久,也没和你联系过一次……]

[傅意:我这学期交换来北境的伊登公学了。当初瞒着你,是事出有因。]

[傅意:不过你说得没错。]

[傅意:我确实是个纯粹的混蛋……]

傅意是个热衷于找台阶、从不觉得低头会损伤自尊心的人,他坚信能服软是种美德,更何况自己确实辜负了贝予珍,看起来对方对他们的这段关系比他想得还要上心,被朋友单方面断崖式冷暴力长达小半年之久,不生气就怪了。

而且贝予珍还是气性特别大的类型。

他盯着手机屏幕,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按照主线剧情发展,贝予珍至少没跑去当那个不停挑衅主角的愚蠢小boss。既然结下的梁子不存在了,这人现在应该在圣洛蕾尔过得也还行吧。

下一秒,贝予珍的夺命call追了过来。

傅意心知逃不过,踌躇一两秒,愁眉苦脸地按了接听。

出乎意料地,傅意都未雨绸缪地堵上了自己的一边耳朵,但想象中那人饱含愤怒的高亢声音并没有第一时间挟排山倒海之势袭来,反而诡异地沉默了一阵。

半晌后,贝予珍才开口,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不显得那么咄咄逼人,倒是气势弱了下去。

“傅意。”叫出名字后,他顿了顿,才接着道,“北境那边天气怎么样?很冷么?”

“什么?”傅意这回是真有点摸不着头脑,并且他确信不是自己的问题,“你问这个干什么……是有点冷。”

“干什么?当然是要过来找你啊!”

那边的声音突然猛地拔高了八度,恶狠狠且中气十足。

傅意顿时觉得这味儿对了。

熟悉的贝予珍味儿。

“该死的圣洛蕾尔交通管制,只能坐火车出去,我们是在原始部落上学吗……”贝予珍在电话那头嘀嘀咕咕,然后又倨傲地冷哼一声,冲着傅意说,“我不是你随随便便一两句话就可以敷衍过去的,你做交换生的事情,你交男朋友的事情……想好了和我当面说。哼。等着我吧!”

“喂!等等,贝予珍……”

被挂断了。

挂人电话应该是个很解气的行为,贝予珍要能因此发泄掉一些怨气的话,倒也不错。

就是怎么一个个的都移动过来了?

傅意揉了把自己的头发,不知道时戈和方渐青有没有离开北境,这些圣洛蕾尔的神人纷纷开辟新地图,倒是有没有人管管这个时间点本应该在圣洛蕾尔发生的浪漫男同故事啊!

他并不抵触见到贝予珍,反倒觉得能当面把话说开也不错。毕竟这人不是春梦受害者,对比之下显得格外眉清目秀。

他想了想,继续给贝予珍发消息,打算叫那人把火车的班次信息发过来,一低头发觉对话框竟有新动静。

[时戈撤回了一条消息。]

就在他刚才接贝予珍电话的当口。

嗯?

这人什么意思?

傅意盯了半晌,心里打鼓,又是纳罕又是疑惑,手比脑子快地打了个问号发过去。

[傅意:?]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

傅意瞪大了眼睛。

被单向拉黑了?

这么小心眼且小肚鸡肠且莫名其妙的行为,他好像只在恋爱梦里目睹方渐青这么干过一次,因为自以为被当作替身所以不仅跟他分手还把他单删了。

时戈这又是怎么了?这么大反应?

傅意摸着下巴,不仅没有被拉黑的忿忿,反而颇有兴致地开始揣测起来。

莫非?难道?是这人看到自己的官宣交友圈终于心死了?那样高傲的人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于是要与他此生不复相见?

这可是时戈单方面主动切断的联系。

这才对嘛。

就像原书里那样高高在上地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老追着他一个路人角色纠缠不放算什么呢。

傅意脑补着脑补着给自己哄开心了,自觉甩掉了一个超级大麻烦,精神十分振奋,一扫悻悻之色。

要不说怎么古往今来一直有假结婚假恋爱呢,经久不衰是因为真有用啊。

上完了接下去的两节课,傅意从自动贩售机里挑了个红豆面包加一罐饮料,草草解决晚饭。

等他慢悠悠地回到住处,天色已近黄昏,太阳将落未落,远远望去一片绚丽的橙红色。

他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圈,推门进屋。

屋里静悄悄的,曲植还没上完课。他打开吊灯开关,明灿灿的澄黄色光晕温和地笼罩下来,傅意坐姿豪放地歪倒在了沙发上,闭上眼睛,享受难得的放空时光。

一动不动,什么也不想,只是静静地浪费着人生……这样的状态真想一直持续下去啊。

他心中慨叹着,没享受几分钟,舒适的静谧却被一阵蓦地响起的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打破。

“……”

无怪乎现代社会很多人有响铃恐惧症。

这也太刺耳了吧!

噪音来源是墙上的壁挂式座机,没错,这栋房子还装了座机。只是装修时例行公事的一个环节,事实上他跟曲植压根就用不到座机,但还是象征性地把座机号码告诉了家里人。

放着手机不打,会打这个号码的,也只有他远在霍伦萨赫的家人了。

家长们真的都有点怪癖,寝室座机的存在明明是因为住宿生们被没收手机才诞生的,又不是找不到他人,怎么就热衷于打这部电话,难保不是想间接通过传话的室友发现一些寝室生活的蛛丝马迹。

之前好像就有发生过,他哥打来和曲植聊了半天,天南地北的,等他从卫生间出来接到电话时,没两句就直接挂了。

傅意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不太情愿地走到墙上的那部座机前,拿下听筒“喂”了一声。

“喂,是小曲吗?”

为什么一上来先问他的室友啊,傅意无语地抽了抽嘴角,“老姐,是我,傅意。你到底打来找谁的?曲植他现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