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伪装(第2/3页)

只消一点差错,轻易便能摧折这具孱弱躯壳,引动连绵病气。

身后的存在沉默了片刻,那无形的注视如有实质,掠过他微颤的脊背。

最终。

那萦绕着阴寒气息的手臂还是撤了回去。

迟清影低低地喘息着,压抑着断断续续的轻咳。

他纤薄的手掌仍紧紧按在不适的胃脘处,眼尾泛红,长睫湿濡,沾染着生理性的泪意。

那强忍下痛楚的情状,看得让人心尖发紧,泛起细密的麻。

迟清影步履迟缓地走到床榻边。

自始至终,未曾向身后投去一眼。

他抬手,皙白的指尖解开了外衫的系带,雪色的衣衫顺着清瘦伶仃的肩臂滑落。

露出其下素白的中衣,和一段线条纤美、冷白如玉的颈项与锁骨。

那动作安静缓慢,无意间展露的腰身曲线薄而流畅,细得不堪一握。

弧线柔然向下,在不算明朗的室内光线中勾勒出隐现的轮廓。

清冷中,莫名透出一种令人屏息,引人窥探的禁忌之惑。

生生挪不开眼。

极难得地,迟清影没有像往常那般争分夺秒地修炼、炼制傀儡或是汲取圣灵髓。

他只是疲惫地侧身躺了下去,将自己蜷缩进柔软的床铺里。

像一只终于归巢,却早已精疲力竭的幼雀。

因为身形过于单薄,他躺在那里,床被都几乎显不出什么起伏。

仿佛他随时会融进那片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除了空气中那挥之不去,比往日更甚一分的阴冷,似乎与平常并无不同。

就连这一幕,也像极了从前的无数个日夜。

每当迟清影病弱难支,卧于榻上休憩。郁长安总会在他一步之外的地方,身姿挺拔如松,无声而立。

沉默地为他护法。

*

夕阳渐沉,鎏金般的余晖泼洒在月影泽广袤的水面上,将粼粼波光染成一片绚烂的瑰色。

远山如黛,衔着半轮赤红的日头,水天相接之处,云霞蒸蔚,流光溢彩。

偶有灵禽掠过,翅尖沾染着暖融的金光。

仿佛整个泽国都沉浸在一场静谧而辉煌的梦境之中。

月影楼内亦被这斜晖浸染,平日里清冷的楼阁似乎也多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光线透过雕花木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清晰照亮了室内雅致的陈设。

素白的纱幔低垂,千年寒玉雕成的案几泛着莹润微光。壁上悬挂着几幅笔触疏淡的水墨画。

一切都透着与主人如出一辙的幽静气息。

那萦绕不散的阴寒源头,似乎也随着日光淡去,悄然隐匿。

床榻上那道单薄的身影依旧蜷缩沉睡着,静谧得仿佛一幅工笔美人图。

直至一道灰影无声浮现。

无问单膝跪立于床边,双手奉上一枚墨色玉牌。

玉牌表面散发着幽幽微光,浮现出些许诡谲的纹路。

正是魔教特有的传讯方式。

榻上的人这才动了动,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薄被中伸出,默然接过玉牌。

片刻后,似是聆听了什么讯息,那道身影缓缓坐起,取过一旁的垂纱幂篱戴上,遮去了容颜。

随即起身,向外行去。

无问紧随而行,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主人的身后。

*

月影城中,最为奢华的天春楼今日已被包下。

此处雕梁画栋,灵气氤氲。

傅九川正在顶层的雅间内听取下属汇报。

忽闻一道传讯,他眉梢微扬,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

“好,快请!”

是传讯者来报,迟清影到了。

得知迟清影愿离开月影楼前来,傅九川心中确实松了口气。

他已将整座天春楼包下,更提前为迟清影备好了最幽静舒适的别院。

他私心希望迟清影能换个环境。

月影楼虽好,但那片总能望见郁长安石碑的地方,终究太过伤情。

换一处地方,或许还能稍缓心境。

当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廊下时,傅九川与一旁的方逢时皆是一愣。

来人周身气息尽敛,仿佛融入了四下环境。

他也并未戴着那顶熟悉的垂纱幂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冰雕玉琢般的雪昙面具。

精致玲珑,却隔绝了一切探查。

直到对方抬手,摘下面具,那熟悉的清冽气息才如月华般流泻而出。

面具下的容颜,自然是迟清影。

尽管远非第一次见,但那过于直白冲击人心的美貌,仍让两人有了瞬间的恍神。

“前辈……您换了面具?”

方逢时回过神,有些讶异。

他也察觉到,那面具似有极强的隐匿气息之效。

迟清影淡应了一声。

两人也未多问,只当是城中人多眼杂,迟清影不愿引人注目,才作此换更。

“迟兄可用过晚膳?楼中也有不错的灵食。”

傅九川问。

迟清影微微摇首。

傅九川也没强求。

见他肯出来走走,两人已觉不少宽慰。

傅九川亲自引迟清影前往备好的别院,边走边道。

“明日楼中恰有一场‘百仙果会’,届时各方修士会携珍奇灵果前来品鉴交换,不乏一些温养经脉、补益神魂的稀有品类,迟兄可有兴趣一观?”

迟清影这次没再拒绝:“可。”

他也需要收集些东西了。

傅九川与方逢时见他应允,稍感安心,将人送到别院,又嘱咐几句,方才告辞离去。

留他在此静休。

别院清幽雅致,引了一脉活水绕廊而过。

几丛青竹疏落有致,廊边还栽种了几株罕见的月雾幽兰,暗香浮动。

雅舍窗明几净,陈设简约却处处透着匠心。

确实是一处极适合静养休憩的所在。

迟清影缓步走至院中澄澈的灵溪边,望着水中几尾通体银白的灵鱼,微微出神。

他怀中的一枚传讯玉牌悄然亮起。

迟清影以指尖将灵力注入,易别柳的声音顿时传来。

“禀少主,果如您所料。属下接到那垂纱幂篱之人后,确实感到周身阴气渐重,诡谲异常,似是被人盯上。”

易别柳语气凝重。

“属下已加派人手暗中探查,此气息阴森险恶,万望少主务必保重。”

原来,傍晚时分自月影楼离开的那位“迟清影”,根本并非本尊。

而是一具精心伪装、戴着垂纱幂篱的傀儡。

那傀儡不仅被无问护送,被迟清影灌注了自身灵气,以混淆感知。

更特意带上了天翎剑、郁长安的储物戒,以及其他属于郁长安的遗物。

它依令前往的,正是易别柳所在的魔教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