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自私不堪的欲念(第2/2页)

可喝了酒,胆子却似更大了。

她苦闷,抱屈,埋怨,不解,为什么爹娘不问问她过得好不好,问问她可有受什么委屈。便是无路可更改,不能为她解决,听一听她的委屈也好啊。

醉酒之后,情绪似乎无所顾忌地外泄,她脚步已然虚浮,叛逆的心态疯长,膨胀,有声音

叫嚷着。

她不管,她要离开,她要和离。

为什么冲喜就要她奉上一辈子?

她要和离。

她晃晃悠悠地走到隔间的书案,那里放着纸笔。

彼时的谢清匀经常在慎思堂,澄观院只有几本书册,简单的笔墨。

她挥毫泼墨,一鼓作气地书写了和离书,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秦挽知举起和离书对着烛火看了又看,“秦挽知”三字落款,令她的心脏跳得很快。

她有些晕沉,可却又很兴奋,她把和离书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面,镇纸放在上方。

等谢清匀回来,就递给他,他看到了自然就会明白。

她拎着酒坐到贵妃榻上,没喝两杯,晕晕沉沉地睡着了。

光怪陆离的梦境,泪水汇就的河流。

酒醒之后,秦挽知呆坐了一会儿,随后鞋袜未着,直往隔间,却见书案整齐,镇纸放在一侧,底下就是桌案。

她翻遍所有,都没有看到那张和离书。

她失去了醉酒的勇气,甚至不知道那时的勇气有没有化作真实的笔迹。

也许只是她的一场梦。

然而,下一瞬她得知谢清匀提前回了家,秦挽知再次向琼琚确认:“你说是大公子进来的?”

琼琚颔首:“正是,大公子伺候的大奶奶歇息。”

秦挽知又升起缕缕的希冀,会不会是被谢清匀拿走了?他可能已经看见了?

所以当谢清匀出现在面前时,秦挽知虽有怯意,更多的好似又是期待。

她望着谢清匀,试探性询问他:“昨天……你有看见什么吗?”

谢清匀静静看着她,眸中有着让他不敢对视的簇簇亮光。

“没有。”

他这样说。

胸前的和离书那样灼烫。

她那般信任他。

他好像也有些分不清昨夜既要拿走,伪作不见,今日为何还要揣在怀中。

可谢清匀还维持着表面的清风霁月,他听到自己在继续问她:“丢了什么东西吗?”

秦挽知搭了搭眉眼,这也许是老天给她开的玩笑,她转瞬强撑起了点儿笑:“……没有。”

谢清匀无数次回想,无数次回望那双眼睛,无数次反反复复地失于她的信赖,无数次厌恶自己。

他不是她想的那样好,也配不上她的称赞。

他看见了醉酒熟睡中还在流泪的她,看见了她手上的墨痕,看见了书案上放着的那纸和离书。

他甚至看到了那串约定的时间地点,并付诸火炬。火焰烧起来,烫到指尖,他却似未察觉。

他紧紧抱住那句迟疑的“没有”,像溺水之人最后的救命稻草,却抵不住内心源源不断增长的愧怍和厌弃。

她每每用信任的、依赖的、甚而欣赏崇拜的眼神看过来时,谢清匀都只能看到自己自私不堪的欲念。

她许久没来国子监找他,是在想着离开。

意识到喜欢她,下一刻他又玷污了那份喜欢。

显得如斯可笑。

……

跨越岁月,泛黄的和离书上,秦挽知旁边的空白处如今已是新鲜的笔墨,写下了谢清匀的名字。

终竟的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