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匣盒画像(后增一千字)……(第2/2页)
谢清匀在珠帘前停下。
“想了想,”他气息微促,声音低了下来,“这一个还是要亲口告诉你。”
说完,他顿了两息,才慢慢走了进去。
这其实是他第一次走进她的寝房,谢清匀的目光落在她手边打开的匣盒与那幅画像上。
她已经看到了。
谢清匀的语气有些低落:“你很久不去慎思堂了,就像你不再去国子监一样。”
他翘首期盼的,落空后忍不住担心的,回到家中等到的却是书案上签了字的和离书,以及半截纸上相约西亭的时间。
他以为他们还会有更多红袖添香,携手相伴的时刻。
那一刻只觉得,他被丢弃了。
“抱歉,是我愚笨。四娘,遇见你之前,我从未想过会喜欢上一个人。”
伤腿发力不及,他站的姿势有些许古怪,却又竭力维持着平常挺拔的站姿,想以严肃郑重的态度来讲述画像的来历。
在这之前,他原想徐徐为之,谢清匀喜欢这种唯属于他们二人的感觉,匣盒里每一份物品承载的回忆都是他与秦挽知共同造就,他也想要告诉她这些回忆之于他万分宝贵。
他愿意等待,不介意等待,也应该等待。
然而,当马车渐渐驶离小院,一路颠簸之间,心底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情绪,忽然如潮水般翻涌起来。
昨夜独自立在隔壁院中时,那种与灯火通明仅一墙之隔、却仿佛相隔千里的孤寂,此刻清晰地回响在胸口
匣盒里的画像是他一笔一画,在灯下仔细描摹过的眉眼。他还没有写关于画像的纸条。这时,微风拂过车帘,泄进几丝柔和的风意,谢清匀突然不想写了,有些话写在纸上太轻,又太重,他想亲口告诉她。
只是见到她,越发失控了。
话语已然出口,但他毫无把握,甚而不安起来。
画像中的一幕刻在脑海,他慢慢回忆着,叙述着,那般温馨,令人留恋的时刻。
只这砰砰的心跳,在心迹明朗之前,加上了一把厚厚的枷锁,自缚住了。
他从前的喜欢不值得她的回应。因那份喜欢脱离理智,他任由私念侵占染指,欺瞒于她,伤害了她。
“现在去说当时的喜欢,也像是对这幅画像的玷污。”
谢清匀苦笑:“我不能说因为喜欢你,所以私自藏起来和离书,不能说因为喜欢你,所以欺骗你。”
“这太过无耻,太过廉价,见不得光,没有任何资格被你知晓,半点也配不上你。”
“但这幅画像的喜欢是干净的。”
谢清匀说着,不禁走近两步,重心倾轧,握紧了手中的拐杖:“后半生都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那喜欢也可以重新开始。”
他极为认真地凝望着她,像在起誓一般:“四娘,我在学着重新喜欢。”
纯粹的,干净的,单纯给她的他的喜欢。
秦挽知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认真——原来,他是真的想与她重新开始。
若说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那是假话。
扪心自问,眼前这个男人,便是腿脚不便,依旧可以让她注目。
她甚至在他持续的自厌和愧疚之中,感到了心脏不平常的跳动,也得到了一些难以言明的释怀。
过去的随之放下,连同过去那掺着酸楚和痛苦的情愫。
秦挽知忽觉得轻松。
心里某一处顽固之地,终于找到了出路。
到这时她好像才和过去的所有完成了属于她的分割。
自灯会那晚,一直到这一时之前,她并不能十分自如地面对谢清匀,甚有抗拒和逃避。
她记得情愫生成的悸动,也记得喜欢谢清匀时的痛苦,交杂缠绕,分不出边界,混沌而茫然,绝不能称为美好。
对于和谢清匀重新开始,有着身体本能的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