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周衡给他的橡皮筋快没有了。
房间的门开了又关,客厅的灯光短暂进来又被隔离,清冷朦胧的月光被薄纱窗帘过滤,江知秋听到了关门的声音,在黑暗中保持侧躺的姿势许久才终于动了,他翻了个身看着陈雪兰放在他床头的月季,手伸到枕头下,拿出空荡荡的塑料包装袋平静看了许久。
积极求生的心态似乎已经转瞬即逝,现在他又被拖入了谷底。
视线之外,花瓶和月季在黑暗中的影子略显狰狞。
周衡离开后江渡和陈雪兰在认真考虑他的提议,只要对江知秋有用,他们都愿意去试试,但他们还是需要顾虑现实问题。
他们家有些存款,但他们不能没有收入坐吃山空;乡下只有邓奉华一个老太太,弄个果园和菜园对她的精力来说有些太超过了。
所以江渡和陈雪兰暂时将这件事压到脑后。
“医生问我秋儿有没有自残倾向。”江渡靠在床头和陈雪兰说起另一件事,“我昨天上午趁他睡觉的时候检查过他身上,没看到有伤口。”
陈雪兰有些担忧,“希望秋儿没有后这个倾向。”
“他还说如果治疗长时间没有见效秋儿面对我们可能会有压力,他会觉得我们做了这么多自己却还没好转对不起我们。我们可以考虑养只小狗,他面对这些小动物心理负担可能没这么大。我想着秋儿不是挺喜欢小狗小猫这些么,下次带他去蓉城复诊的时候就带他去挑一只他喜欢的小狗。”
“可以。”陈雪兰答应了,“那要给秋儿休学吗?”
他们现在还只是给江知秋请了一段时间假,还没想好要不要让江知秋先休学一段时间。
“他现在这个状态不合适去学校,医生也有建议,”江渡说,“明天先问问秋儿愿不愿意吧。”
上次周衡检查过他给江知秋的橡皮筋只剩小半包,今晚周衡去江知秋房间的时候发现只剩下几根,回去后他又去林蕙兰的首饰盒里拿了包新的,这次被周承抓了个正着。
“你妈上次还说她刚买的怎么转眼就找不到了,原来是出了家贼。”周承说,“偷你妈的东西去哄哪个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周衡把东西往兜里一揣抬脚往外面走,“少造谣诽谤毁了你儿子的清白。”
周承跟在他后面,“你以后就是典型的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你又知道了。”周衡说,“你明天再去给我妈买包新的还给她。”
“谁偷的谁买。”
“你先垫你先垫。”
“那我这个钱还能从你兜里抠出来吗。”
啾啾一个蜘蛛弹跳扑住周承的脚,周衡把它捞起来夹在胳膊下往房间走,手刚放到门把手上突然听到周承说,“你那个烟藏好点,别让你妈翻到了。”
“?”周衡转头。
“还喷香水,骚哄哄的。”周承摇头,“十几岁烟瘾这么大,早点戒了。”
他爸十七八岁辍学当马仔的时候每天烟不离手,现在还来说他。周衡转回头,“行。”
结果回房间一看,今晚刚买回来的烟和打火机都没了,周衡啧了声,心里有些烦躁。
林蕙兰被叫去邻居家还没回来,周承刚点上烟就被抽走,转头看到他儿子冷笑,“爸,你演都不演了?”
周承把烟拿回来,“别告诉你妈。”
“不可能。”周衡说,“除非你把剩下的还我。”
“烟是你买的,你妈知道了先抽你。”
“你怎么为了一口烟陷害儿子,至于吗。”
父子俩对峙了一会儿,周承屈辱地把烟和火机还给他,“少抽点,不然我让你妈断你零花钱。”
家里的钱都是林蕙兰在管,周衡拍了下他爸的肩,揣着东西回房间了。零花钱断了也没事,反正他以前攒了不少钱,今年才过完年压岁钱也还剩不少,之前十七岁的他没用上,现在都便宜他了。
第二天早上周衡去学校前把橡皮筋给江知秋送去。这个时候还早,江知秋还没起床,周衡把东西放到他书桌上,又挑了几本他从前的笔记走。
江知秋醒的时候看到书桌上的橡皮筋发了两秒呆,他浑身乏力不想起床,于是又闭上了眼睛。
今天是工作日,陈雪兰昨天请假没去医院,今天得去。江渡是音乐老师,他的课相对来说不算重要,比陈雪兰更容易请到假,他今天在家。
八点半江知秋还没动静,江渡到房间看到江知秋在床上睁着眼,于是坐到床边,“不想起床?”
江知秋眼皮微红,听到他的话转动眼睛看向他,然后才点头。
“我和你妈妈昨天晚上商量了一件事。”江渡想了想说,“我们打算下次去蓉城的时候接一只小狗回家,你愿意吗?”
江知秋看了他许久,迟迟没说话。
他以前一直想养一只小猫或者小狗,但江渡和陈雪兰要上班,他也要上学,江知秋认为他没有足够的时间陪伴一只小狗小猫,也没办法可以照顾好它,所以一直没养,江渡原本以为江知秋听到他的提议会很快同意,但现在却一直没等到他点头。
江渡有些疑惑,等了许久没等到,于是正要说点别的,江知秋却深吸了口气,对他说,“好。”
反应有些奇怪。江渡碰了下他的脸,原本想问他要不要给他办段时间休学,见他这样也暂时没问。
江知秋下午吃了药后蜷在摇椅上晒太阳,盯着太阳看了许久才眨了下酸软的眼睛,眼前烙着一片黑斑,让他有些反胃。
春日的气息在院子里愈发盎然,嫩绿的树叶已经挂满了枝丫,院墙下陈雪兰种的花花草草生机勃然,花团锦簇,连她昨天才种下的月季苗都比昨天刚种下时更鲜活,江知秋觉得他像是这个院子里唯一的霉斑。
啾啾不在,他身上只有小黄鸡。
他现在这个状态有些差。江渡站在门后看了会儿心说,现在江知秋就跟他二月底那场病似的,躺在那儿许久都不动弹。江渡想了想,到楼上取吉他,抄了张椅子坐到江知秋身边,翘着二郎腿抱着吉他扫了下琴弦,唤过江知秋的目光。
“介意爸爸弹会儿吗?”江渡笑着问他。
江知秋摇了下头。
江渡于是坐在他旁边弹了一下午的吉他,选的都是活泼欢快的调,江知秋是小院里唯一的听众。
有邻居从外面经过,听到琴声还笑着揶揄江渡今天这么有闲心。他们关着门,对方不知道江知秋今天没去学校,江渡停下和他说话,问他现在出门去干什么,对方回答他后又和他聊了几分钟才走,等他走后江渡才偏头看向江知秋,“听出来刚才是谁了吗?”
江知秋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