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2/2页)

正是花草繁茂的夏月,绿树成荫,花团锦簇,繁茂的树冠挨着端重华丽的楼阁,一派金玉满堂之景。

郑观容坐在院中主位上,背后铺设一架屏风,面前几案上堆满了盘碟,人声鼎沸,他却提不起什么兴趣,只是靠着椅子,自己倒了酒来喝。

郑季玉坐在他下首边的位子,站起身走过来敬酒,郑观容抬手示意,仰头一饮而尽。

郑季玉也喝了酒,他没回去,站在原地有些犹豫道:“叶怀今日就要离京了。”

郑观容淡淡应声,没有言语。

郑季玉道:“对叶怀此举,是不是太过不留情面,他怎么说也是大人一手培植起来的,能拉拢他,总好过打压他。”

郑观容转了转酒杯,笑着问:“你觉得我做错了?”

郑季玉背后布满冷汗,忙躬身道:“季玉不敢。”

郑观容慢慢吐出一口气,他看向厅前,那株玉兰枝繁叶茂,粉白的花冲着晴空尽情舒展。

为了叶怀一句不知能不能看到玉兰花开,整个郑府的花匠小心翼翼地把这株玉兰树当金子看,好不容易养出了这样无暇美丽的花,可落在郑观容眼里,却觉得刺眼了。

“把这棵树砍了吧,”郑观容道:“厅前这么多人,坐都坐不开,它太碍事了。”

叶怀的书房里,书卷收拾出来几大箱,书稿又装了几大箱,这些东西聂香不懂,也不去碰,让叶怀自己收拾。

房间里已经空下来,除了几样床柜和青色的纱幔,其他都没有了,阳光照进空旷的房间,光尘到处飞舞。

叶怀点起个炉子,就地盘坐在地上,把一些没用的书稿都给烧了。一些是整理完了,只剩下草纸,一些是信手写来的,留下无用,还有一些不便流出去,带走又太费事。

有用的书稿最后留下半箱,叶怀站起来四处寻觅了一下,从柜子里抽出一桶书画。

卷轴一点点拉开,露出凌寒傲雪的红梅,一朵一朵的梅花,颜色已经黯淡了,可是叶怀看着,又被拉回了那个被雪色与月色充满的冬天。

在每个安静的夜里,他怀揣着不知怎么的情愫,郑重地在画上添上一笔,品尝着那轻盈的满足和愉快。

叶怀手指拂过梅花,不自觉笑了一下,随即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笑意倏地消失不见。

面前的火盆还在燃烧,映着叶怀长而浓密的眼睫,他把画慢慢卷起来,扔进火盆里。

一幅又一幅,不细算他都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多郑观容的画,人常说物以稀为贵,郑观容的画在自己这里还真是不值钱。

叶怀想,本来就是不值钱。

郑府的盛宴被人打断,宫中皇帝和太妃的赏赐送到,众人忙都起身,摆开席案,燃起香炉,皇帝的赏赐如流水般送进郑府,一件件珍奇异宝被人捧着观赏,待宫人离开后,宴席之间的气氛浓烈到了极点。

歌舞重新换过,换成庄重宏大的庆典乐曲,一尊青铜鼎立在台前,刀兵与鼎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郑观容坐在上首,并没在意底下的情形,两只燕子交缠着飞向天空,他的目光不自觉追过去。

在歌舞的韵律中,众人齐站起身向郑观容敬贺。郑观容收回目光,也站起来举起酒杯。

青铜鼎中的火焰忽然炸了一下,焰花四溅,猩红的火光飞到半空中,在灰蒙蒙的天色中安静地寂灭,剩下一点雪花一样的灰烬。

那一瞬间,郑观容心念不能止。

他喝完了杯中的酒,摆摆手强行中断了这场煊赫至极的宴饮。

“都走吧。”郑观容道,为眼前这一切,你们不知道我放弃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