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幻觉(2合1)(第2/3页)
自从那场手术,这破败的肺愈发受不住一点寒气,尤其近日连绵阴郁、空气潮湿,胸口的旧伤也跟着闷痛,带来漫长的折磨。
修长手指扯开一丝不苟的领带,又解去衬衫纽扣。
见车子久久不发动,贺景廷合了合眼,深吸了口气:“在等什么?”
语气稍显不耐,暗藏着些对这副身体的厌倦。
实时导航上是一片深红,陈叔婉言问:
“贺总,现在雨大,高速上出了事故堵得厉害,回去至少要一个多小时。您看需要在这儿休息一晚,或先去附近枫林湾的别墅过夜吗?”
这一年里,贺景廷回御江公馆的次数愈发少了。晚上参加完商宴,多是在附近酒店套房休息。
今天的行程,早就提前订好了璞丽公馆的套房,他却忽然吩咐备车,要连夜回去。
陈叔不解,却也不敢多问。
后排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公馆大门的一点光线,勾勒出男人模糊的轮廓,看不清神色。
“开车。”
低哑的两个字,不容商量。
陈叔丝毫不敢怠慢,立即启动,迈巴赫缓缓驶入雨夜。
但正如预料的那般,匝道口多车追尾,直至深夜,高速路上仍十分拥堵。
即使陈叔尽量开得平稳,这车流走走停停,仍然免不了难熬。
车里死寂,从不播放任何音乐,只剩震耳欲聋的雨声敲打。
挡板升起,隔绝出私密的后排空间,不受任何打扰。
贺景廷如平常那样闭目养神,渐渐地,呼吸声却有些沉重。
空气里弥漫淡淡的酒气。
商务应酬,在所难免。
他眉心微蹙,指骨重重抵住心口揉着。
过了一会儿,胸口的窒息感依旧没得到任何缓解,反而指尖发麻,眩晕感直往喉咙口顶。
“咳……嗯……”
贺景廷闷闷地低咳,微弓下脊背,打开扶手箱。
他不曾多看,熟稔地从里面摸索出雾化药,覆上口鼻,缓慢地深吸气。
阖上双眼,苦涩的药物涌进肺腑,再渐渐渗入四肢百骸。
那抹洁白的倩影在脑海中再次浮现,仅仅那遥远的一眼,脚步就再无法动弹。
说好放手的。
担心她雨夜晚归,怕她没能好好吃饭……
他一忍再忍,直到看见女孩望着雨幕发愁,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再次越了界。
整整一年。
她笑容更加鲜活,踩着高跟鞋在人群中步步生花。背影不再清瘦,而是散发着健康的活力。
太漂亮了。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思绪飘远,随着雾化药的渐渐起效,贺景廷难耐地深深呼吸,血液深处升起一股微妙的温热,更急促地涌向心脏。
不够,他还想再见到她。
回御江公馆。
现在,立刻。
……
高架上一片红色尾灯,如同在汪洋中随波漂流。
车行了将近两个小时,贺景廷推开大门时,已过凌晨两点。
玄关处的灯没有随之亮起,落地窗帘也严实地拉上,整个客厅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只有走廊的一点光线落进。
门合上后,电视机旁的小灯亮起,晕出朦胧微弱的光。
她离开后,他喜欢上这种昏暗的感觉。
衣架上挂着一件杏色的女式大衣,浅粉色、毛茸茸的毯子被搁在沙发上,茶几下没吃完的麦片被随手夹起来。
迷迷糊糊的,让人看不清细节,仿佛一切未曾改变。
净水机嗡嗡地轰鸣,将水烧开。
贺景廷伫立一旁,尤为耐心地等待。
时钟挂在墙上,指针缓慢地走向三,这个时间做这些显得有些荒唐。
可他脸上面无表情,细看之下,甚至带着一丝异常的温和。
他倒了一杯温水,打开药箱,然后如数家珍地,从不同颜色、形状的药盒中,将胶囊掰出来,轻搁在干净的餐纸巾上。
两片消炎药、一颗解酒药、一颗退烧药、三片止痛药。
贺景廷将它们依次喝水服下,目光落在角落的酒柜上。今晚酒宴上喝过几杯白兰地了。
他起身走进浴室,将身上的酒气洗去。
热气氤氲,水流打湿黑发,顺着脖颈结实的线条流淌。
很快,胸口深处升起一阵灼热的反胃,仿佛一团火卡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往上顶。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不禁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吹干头发,贺景廷换上一套干净的睡衣,将全屋的中央空调开到一个合适的温度,脚步平缓地走回卧室,关上大灯,躺在双人床的一侧。
床头,搁着一只印着小猫耳朵的玻璃杯,还剩半杯水,像是早晨刚喝剩的。
一本精装的设计书打开,反扣在枕边。
他打开薰衣草喷雾,富有节奏地洒在被子上,躺下,闭上了双眼。
温馨的光从台灯里透出来,朦朦胧胧的,照亮男人仿佛安睡、苍白的脸。
……
砰、砰、砰。
是急促的心跳将贺景廷从混沌中惊醒。
心脏节奏错乱地臌胀,高悬又砸落,快要从喉咙里挤出来。
先神志一步地,他本能揪住衣领,大口地深呼吸,冷汗霎时浸湿了碎发。
头痛欲裂。
视野里一片模糊、温暖。
贺景廷极缓慢地眨了眨眼,环顾四周,床铺另一侧空空如也。
他涣散的墨眸中闪过一丝失落,而后从床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卧室。
门框变形、扭曲,地板如同水一样在流动,蒙上一层奇异的光晕,像是熹微的晨光洒满。
视线扫过客厅,只见沙发上,一个娇小的身影侧蜷,盖着毛茸茸的粉色毯子睡着了。
暖黄的光照在舒澄的脸颊上,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
忽然,她长睫颤了颤,闻声醒来。
一双水灵、清澈的圆眼望向他,还带着朦胧的睡意。
还没开口,温软的笑意先一步漾开,像小猫一样慵懒:“你回来啦……”
贺景廷浑身的血液顷刻温暖起来,疼痛、眩晕,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澄澄……”
尽管四周天旋地转,目光只紧紧锁住那可爱的女孩。
他点头,一双黑眸涣散,却充满温柔和眷恋:“嗯,怎么不早点睡?”
舒澄撒娇地张开双臂,眨眨眼:
“抱抱……起不来。”
贺景廷的心脏快要融化,整个人轻飘飘地走过去,想要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然而,就在指尖要碰到时,随着舒澄从沙发上坐起,她柔顺乌黑的长发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