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 章·已修 一语成谶。……(第4/5页)
较真说来,看陌白的待遇,谢翊已是谢家家主中对修奴最为宽和的那一位了。
这沈青衣也知道。
但他不知道的是,谢翊这一代出了个情种,名叫谢阳秋;身为谢家嫡系血脉,却爱上了一位修奴女子。
他不仅要与对方一生相守,还要让对方光明正大地当他的妻子。他所拥有什么,他便要他的爱人也有什么;他不愿妻子与孩子还是旁人眼中的仆从、牛马,可没有任何一个长辈会支持他。
所以,这人干脆想着。既然现在坐在位置上的人不许,那就换一批人来坐好了!
“倒也不只是他这么想,”沈长戚将语调放得极缓,像是在说一个睡前故事,“谢翊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宝宝,他只是能装而已。没有野心的人是无法爬上高位,他只是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才能装得这样人模人样。”
总之,谢阳秋与许多人——其中自然也有谢翊,一同将谢家内部置换了个干净。
他也得到了他所想要的东西。
他的孩子、妻子不再是修奴,人人提及他们,都知道谢阳秋很不好惹。他以旁人对自己恐惧的议论,换来了家人的安宁。
只是谢阳秋死了,死于一场针对着谢家新任家主的刺杀。
死之前,他一定叮嘱过自己的义弟谢翊,好好照顾自己在这世上唯二在意的人。
但明明他将妻子藏在他所能想到最安全的地方,却还是被仇人找上。不等他去喝了孟婆汤投胎,一家三口便在奈何桥上相遇团圆。
“死不瞑目啊,谢阳秋,”沈长戚又笑着说。
他意识到枕在自己腿上的徒弟呼吸急促,将手往脸上轻轻一搭,沁来一片温热的湿意。
“哎呀,”他笑了一声,“喜欢听这种爱情故事?还是喜欢这样的人?以后师父也为了你这么做,如何?”
沈青衣不高兴地锤了他一下,只是力道不重。
他轻声说:“所以,谢翊是因为觉着没照顾好那对母子,所以心生内疚?”
沈长戚笑了起来。
他着实笑得厉害、渗人,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猫儿将眼泪都收了回去,惊讶地坐起望着师父。
“你呀,还是孩子脾性。”
明明沈长戚的语气温柔,屋内烛火明亮安心,可沈青衣却还是在这人俊朗的眉眼中瞥到一丝令人胆颤的恶劣阴影。
“宝宝,谢阳秋没道理会死。他帮谢翊只是为了妻子,而只要他的妻子活着,他会不顾一切地活在这个世上,绝不放心将他们托付给旁人。哪怕...哪怕背叛他人,他也会不择手段地活下去。可为何他死了,却是谢翊活了下来?”
沈长戚握住徒弟比自己小上一圈的手。少年人的掌心总是更热上一些,猫儿的体温与惴惴不安的情绪,一并渗入他的肌肤,令他愉悦至极。
“你该去问谢翊,为什么你的生父在那夜死了。”
沈长戚嘴角含笑,心情颇好。他轻轻捏了一下猫儿的爪尖,说,“他当然不会将真相告诉你。宝宝,你要原谅他吗?”
*
沈长戚又将徒弟给弄哭了。
说到底,不管是谢翊也好,还是沈长戚也罢,对沈青衣来说不过是他心中理想家长的代餐。想到自己曾有过一对相爱父母,又早早失去时,他立刻扭过了脸,不愿让修士望见他此时此刻的神情。
他真的很想、很想要一对爱他的父母。
但是,这对父母是原身的,并不是沈青衣的。
他只有..他只有那对想起来便令他恶心、眩晕的男女,他有时会想这世上孩子那么多,凭什么是自己摊到了那样一对男女?
这样的念头只能想想,现实根本由不得沈青衣选择。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他低声说,“不是说我和...被仇人找上门来杀了吗?我怎么还活着?”
他没法叫出娘或者妈妈这样的词,亦再也不会叫谁父亲或者爸爸。
这世上本应最令人安心的几个词汇,只会让他惊慌失措、喘不上气来;面前这口难吃的大坏蛋代餐反而令他可以暂时依赖,他将脸埋在对方肩上,轻声问:“不会...你就是那个上门来寻仇的家伙吧?”
“那时候为师还挺爱行侠仗义。”沈长戚叹了口气,“你不是问过,为何我不爱叫你的名字?我救下你那日,你身上穿着青色小棉袄...”
一件被鲜血浸染,几乎瞧不出任何原色的小棉袄。
他那时随口一取,并不在意这个名字对怀中孩子意味着什么。直到沈青衣在十余年后与他赌气,与他胡闹,质问他为何从不叫自己的名字。
沈青衣又眨了眨眼。
他倒是不太在意...毕竟除去沈青衣这个名字之外,他在现代世界另有个名字。那个名字很好,好到几乎不像是那对男女能起出来的名。
他那时会想,在起名之时,或许自己曾被珍而重之地爱着片刻。
如今沈青衣将这个名字藏起,决心再也不相信会有谁无缘无由地来爱自己了。
以及。
沈长戚哪里是这么悲秋伤怀之人?肯定是在转移话题,所有隐瞒!
沈青衣想着,伸手抓过男人的衣袖,慢慢跪坐进了对方怀中。
沈长戚的怀抱,似乎隔绝了一切不安。沈青衣用鼻尖报复性地在对方身上蹭来蹭去,又问:“不要说得你很无辜。我问你,你是不是知道贺若虚来找我了?”
沈长戚说:“是。”
“那肯定就是你的错!”猫儿发起火来:“我之前得了绝魂症,和死人没有任何区别!现在醒来,也就只见过贺若虚一面!他这么数次来找我,你明明知道又装瞎!你、你是不是也...?”
沈长戚任由徒弟在他怀里撒气——或者说是撒娇。
他知道沈青衣又在伤心、害怕了,便像只小刺猬一样,竖起浑身尖刺,企图将身边的一切坏蛋赶走。
“宝宝,你怎样猜我,我便就是怎样的。”
他说着,垂下脸来。失却了烛光映照,那双眼不知为何瞧上去莫名冷郁空洞,不似云台九峰那位温和又翩翩风度的沈峰主。
“谢翊想在你面前做个好人、好长辈,我可不在乎这些。就算我计划了许多,以前或者将来又要害死许多人,但这些都不是我好徒儿认识的人,那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