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2/3页)
竹舟专注望着,心想此时此刻此景,是独属于自己、不曾偷窃于他人的片刻。
“其实你人也挺好的!”
猫儿大方地回夸道。
对方微微一笑,说:“是吗?那小少爷,你是不是该给我些奖赏?”
怎么这般不经夸!
沈青衣立马将漂亮可爱的脸蛋往下一沉。
竹舟敲了敲矮桌,不紧不慢道:“与陌白不同,如今他可是兵堂副堂主,而我只是您面前的小小陪侍。他无所谓有没有人给他撑腰,可是我很在乎。”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却有人跨步踏进院中。既打破了这小小的宁静时刻,又打断了竹舟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可不需要小小姐来撑腰。”
“陌白!”
沈青衣一下站了起来,扑到对方身上,“竹舟说我是他见过天资最好的修士?”
竹舟闻言,听晓少年快快乐乐将两人之间的时光分享给第三人,几乎算是冷笑了一声。
陌白接住沈青衣,虽说是笑着的,却笑不达眼底。
“我有事与竹舟说,”他简短干练道,“是谢家内部的一些麻烦事。小小姐,你要旁听吗?”
沈青衣对此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只是被对方小小姐、小小姐这样叫个不停,恼气地轻轻踩了对方一下。
极轻、极小心,几乎不曾用力,也在鞋面上留不下什么脚印。
“你们说去吧!还有,再让我听到你们这么叫我,我就让谢翊把你们都赶走!”
他赌气道,回身将矮桌上的功课胡乱一收,在怀中抱了好大一摞书,摇摇晃晃地走进屋内。
没一会儿,与陌白结束交谈的竹舟也跟着走了进来。
“他忙得很,”竹舟说,“好久没来安心陪你了吧?”
“你真该少看点那些宅斗话本!”
沈青衣没好气道,“兵堂本来就很忙,总不能他担着职位不好好做,这不是让所有人都为难吗?”
竹舟笑了下。
他瞧沈青衣将功课铺了满桌,桌上还摊开了几本读到一半的话本。一只青衣皮影小人放在对方的手边,沈青衣的生活里,塞满了乱糟糟的各类孩子气的小玩意儿——他当然可以这样。
他还很小,有太多的时间可以去挥霍。大家总是会对这般小的少年更宽容些。
“家里最近恐怕有些乱,陌白交代我不要有什么其他心思,好好照顾你。”
竹舟说道,“我想,你也该离家主远些。家中希望他死的人,可是杀也杀不尽的。”
沈青衣本摆弄着那只小小的青衣皮影,听他这样说,将脸转了过来。
虽说天真且年少,可少年的眼神却清澈明亮,清晰地映出站在门口的修士身影。
“你什么意思?”
沈青衣总觉着对方有话不曾说尽——怎么这个世界那么多谜语人!
“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谢翊,可他现在已经是家主了。而且你师父竹长老看起来对他也没那么大意见,你同我说这些话,合适吗?”
“当年他不是家主时,长老也不曾对他有什么意见。”竹舟淡淡道,“两头下注罢了。”
“你不怕我给谢翊告状?”
“你可不会。你年纪太小,心又很软。”
沈青衣自觉被看轻了,于是赌气着不再回话。竹舟望着对方那张气鼓鼓却也十足可爱的脸,心想少年大约不会再搭理自己,于是转身便要离去。
“哎!”沈青衣叫住对方,“你不是想要奖赏的吗?”
竹舟回身望去,少年极认真地望向他——居然比他还要更加在意那句玩笑一般的讨赏话。
那微微发痒着的、似被幼兽轻挠心头的,似痛似酸的感觉,重又回到竹舟胸腔。
他本想笑着随口带过,却又不甘心地升起几分认真。
沈青衣曾问过竹舟,他究竟甘不甘心。
他到底是不甘心的,只是那份不甘心并非执着于身份地位,而是想要某种更为虚幻、他所不能有的软弱渴望。
他长睫颤抖了一下,控制着露出了个假惺惺的惊讶表情,微笑道:“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
沈青衣本以为他无法说自己讨厌竹舟,但可以轻轻巧巧将不喜欢对方这句话随口说出。
只是,他曾长久地因为得不到那对男女的喜爱而痛苦。
沈青衣胸膛又泛起那种,比竹舟本人更为苦涩的共情之感。他轻轻哼了一声——总做出这般不乖、娇纵的表情,分明便是在向男人撒娇。
“你别问这些不搭噶的!你到底想要什么?”
竹舟想起陌白这几日被兵堂的事情绊住,无法一直来陪对方。可即使来了,哪又如何。
这般低贱的出身,这般无趣的性情。
不过是有时油嘴滑舌了些,样貌也勉强算是堂堂端正,远称不上优越出众。
但沈青衣就是喜欢对方,就是在意那虚无缥缈的、竹舟并不理解的“真心”。
“那束他给你的花环,你好好保存了。”
竹舟笑着说,“自然,也不能少了我的这一份。”
沈青衣:......
果然,还是应该将箱子里的那些宅斗话本给全部丢了!
竹舟只是随口一说,却不知为何,整个人的心思都系于这一句的回答之上。
他瞧沈青衣不曾立刻应下,于是像是不在意着解释道:“不过,我记得花环那时便有几分凋谢,大抵是早就扔了吧?不如我今日再送你一只?”
他不知为何,话说了许多:“若是与上次一模一样的,你恐怕早也看腻。只是,你又不喜那种太过艳丽花哨的。不若,我去...”
“竹舟,你换个讨赏吧。”
少年为难道。
竹舟的心沉了下去。
对方那双深潭似的漂亮眼眸,似也不愿浸没他这颗并不懂如何是“真”的心。只叫他这颗心直直落在地上,一下摔做成了几块碎片。
“你刚刚与陌白在外面说话的时候,我想想闲着也是闲着,而且又很简单。”
少年取出一只被冰晶小心保存着的、本就有些许泛黄凋零的寻常花环。
这般无趣、冷淡,总也配不上如此清艳美人的小小花束,居然幸而又幸地被对方郑重对待。
“你不是修士吗,记性这般不好。你那日说想要与陌白一样的待遇,我记下了!自然不会随便乱丢呀?”
何况,对沈青衣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