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 章(修) 沈青衣似乎在梦中……(第2/4页)
陌白将周遭法阵布好,沈青衣起了床后便坐在门框哪儿,托着下巴看这人忙忙碌碌。
“不行不行,”系统说,“我本来觉着陌白人挺好。但这么一看,宿主以后就算不与那些男主在一起,也不能嫁这么穷的男人!”
沈青衣没答。
他出门时才发觉,这处是个被凡人荒废的独栋小屋,周遭被早已长满野草的农田包围着,并不似他在屋中所想那样,与山林紧紧相贴。
但那些鸟鸣虫叫,花枝草叶在风中摇曳的簌簌之声,以及小小虫鼠挖掘泥土的动静,都仿似近在耳畔。
他闭上眼。失却了视觉,那由听觉勾勒的世界反而更加为之立体生动。沈青衣撇着耳朵,听见那只吵醒了自己的鸟雀依旧叫个不停,突然说了一句:“我好像能抓住它。”
“啊?”系统没反应过来,“你说的是谁?”
沈青衣的尾巴不愉快地来回扫着。
真奇怪。
他想。
自己怎么跟一只小鸟较劲儿。
陌白在离开之前,叮嘱沈青衣不要走出阵法之外。他乖乖听了,只是站在田埂之上远远地望着山林。
“宿主不要伤心,”系统以为沈青衣在难过自己变作如今模样,赶忙安慰道,“陌白会照顾你的。等谢翊找来,他是男主,肯定有法子解决。”
“我没有呀。”
沈青衣耳朵斜斜地转向树林,“虽然醒来的时候挺惊讶,可你不觉着...”
他好像生来便该是这样。
他望向密林,那阳光亦无法穿透,像是会出现在噩梦中的昏暗林间,如今却似在隐隐召唤着沈青衣。
有什么声音在他耳边低语,诱惑他抛弃如今的一切;抛弃人才在乎的身份规矩,坦然地接受被力量与混沌支配的人生。
“我才不要!”沈青衣拒绝。
“宿主,你在和谁说话?”系统奇怪地问。
沈青衣摇了摇头。
他闭上眼,感官如同蜿蜒而去的藤蔓,像无垠远方探伸而去。那道声音劝他踏出阵法,将一切都抛却于身后,便能得到更多他所无法想象的力量。
沈青衣往前轻轻踏了一步。
他一下就被人抱起了。
沈青衣睁开眼——对方抱住他的力道大得吓人,将他的胳膊箍得生疼。陌白焦急的面色出现在他的眼前,仿佛将要失去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样珍宝。
那诱惑他的声音,回退到了意识深处,藏进了沈青衣也找不见的黑暗角落。
沈青衣安慰地笨拙回抱住了对方。
陌白从凡人村子中买来了几个油纸包裹着,还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
谢家自然不会准备这般随意的吃食。哪里会像面前这几个包子,用碱发酵,蒸出来的皮子也是又黄又硬。
陌白知晓沈青衣挑食,于是将包子掰开,只挑着其中的肉馅儿夹给对方吃。
他吹了又吹,生怕包子馅儿烫着对方。等到不怎么冒着热气后,沈青衣才尝了一口——却还是被烫着了。
沈青衣鼓着脸,不肯将其吐出,硬生生把肉馅儿咽了下去。
他尾巴大力地甩来甩去,同面前的这几个破包子闷闷生气。陌白瞧他气得厉害,于是又说:“我明天再去探探路,带你换个地方去住,如何?”
沈青衣知晓男人觉着自己吃苦了,却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我喜欢这里。”他说。
“宿主!”系统强烈反对,“我不允许你在这里陪这个穷小子吃野菜!”
“你在说什么怪话?”沈青衣没好气道。
“我喜欢离山更近些,”他说,“而且,也住不了几天,我们便就要回去了吧?”
少年的那双眼,总是可怜躲避着旁人视线的美丽眸光,此刻直直落在陌白面上。
“陌白,我们还会回去吗?”
*
陌白知晓瞒不了沈青衣多久。
从初见时,他便觉着对方胆怯聪颖,像只过于敏感的小兽,简直令他与家主无法应付。
他亦知晓自己不该带对方走。
即使不想让其他宗门的修士发觉妖化的沈青衣,在躲开第一波前来搜索的修士之后,他也该想法设法地知会家主——他自然也能做到。
只是一步错,便步步错。
他杀兵堂堂主时问心无愧。可当抱着沈青衣转身向山林深处而去,对方望向谢家方向问何时回去,他又闭口不答时,一切骤然失控。
“我本来想着,只带你出去躲避一夜。或者,我只想与你再多独处半个时辰。”
陌白轻声说:“只是当我带你避开家主第一轮搜寻之时,接下来的第二轮、第三轮...我再避开时,便也不去再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在云台九峰那夜之时,宛若毒蛇吐信般“嘶嘶”滴落于地的嫉妒毒液,原来从不曾消失——将陌白烧灼得肠穿肚烂,那个忠心的修仆早已溶解于这滩蚀骨毒液之中。
他想,家主此刻当真是要发了疯,可他一点不觉愧疚。
他勉强自己不心生出某种痛快滋味。沈青衣安安静静睡着时,陌白一点儿也不曾后悔,心中只有得偿所愿的快意。
“你一醒,我便后悔了。”他说。
他看沈青衣脸上的红痕后悔,看对方皱着眉头洗脸、喝汤时也后悔。从农家那边换来的那几个黄硬的包子,被陌白用油纸包裹着,塞于怀中时,如烙铁般将他的皮肉脏腑烧得溃烂。
自己怎么能让对方过上如此清苦的日子?
“长老说得没错,修奴便是本性难改。”
陌白苦笑起来。
他知晓自己做了最坏、最错的选择,此刻甚至不敢看向沈青衣。对方会以怎样的神色看待自己,陌白甚至也想都不敢去想。
即使如此,他依旧拖延着,企图延长与沈青衣独处的时刻。哪怕这样的时刻不再甜蜜,掺杂着懊悔与不安的酸涩——难怪家主会说,他不愿在见着沈青衣时心生悔意。
这滋味,着实糟糕透顶。
可陌白不懂。他那时还与家主说,倘若是他,他便绝不会让沈青衣知晓谢阳秋死去的最后一刻。
无论是修为、身份、样貌,亦或是那所谓的真心真情,他都不及家主。
“为什么?”沈青衣问,“陌白,你还记得我们的初见吗?你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么失礼的话?”
陌白想起初见时,他见对方抬起那张惨兮兮的花猫小脸,于是玩笑道:“小弟弟,你这是怎么了?山中遇见流氓,被人给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