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2/3页)
有时,沈青衣会小声与系统讨论:“你说,燕摧是不是也趁着早课打瞌睡?”
剑首半睁了眼,平静地看向了他。
沈青衣撇了撇嘴,心想:这家伙怎么和能读心一样!
他抱膝托腮坐着,就等着每日早课结束之后,燕摧来检查他的功课。他背书了!背了那么厚一册剑诀!还是完全不懂的那种!
沈青衣觉着自己超级努力,就算是天下第一修士夸奖,自己也足足受得起。
他翘着尾巴,满心期待着燕摧抽查功课。而与此同时,与其他内门弟子坐在一处的狄昭,也正看向了他。
狄昭真心以为,小师娘与师父根本就不般配。
对方极天真貌美,性情温顺软怯。与冷若冰霜的剑首站在一处,总像是小师娘平白吃了许多亏——哪有这样年少美丽的小妻子,配燕摧这般千年岁数的修士?
他正这样想着,师兄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别再看小师娘了,”对方说,“师父都要瞪你了!”
狄昭又最后看了小师娘一眼,对方似有察觉,垂首偷偷觑看向他。明明两人之间清清白白,那双乌色眼眸,却带着几分情切切的朦胧之意。
狄昭收回眼神,只觉着心头像是被小猫尾巴轻轻挠过。
他想:师父当真不配小师娘。
而在早课散去时,他与几位年轻修士,又大着胆子看向高高兴兴扑向剑首的沈青衣。
对方笑得极甜,带着些活泼泼的得意忘形神色。燕摧并不回答,只是冷冷扫过他们,几人识趣地转身离开,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小师娘轻轻抽泣起来。
对方努力忍着,断断续续的哭声听起来可怜极了。
与剑首如出一辙,剑修们其实也很迷恋小师娘委屈、生气,与他们赌气记仇的模样。
对方越弱,越是引得他们怜惜。
这群长年累月,只望着终年不歇的远山积雪的木头修士,偏生最吃小师娘又娇又恼这么一套。
而剑首?
这人怕是其中最吃这一套的那位。
狄昭眼看着小师娘捂脸哭着,晶莹的泪珠从指缝中簌簌落下。
“燕摧!我背得那么辛苦!我晚上没睡觉都在背书!你就只会说我还不懂剑诀深意?”
他气得要命,随手拿起桌上专门奉于剑首的茶盏,砸了过去。
冷下的茶水,在剑首的衣袍上留下一道蜿蜒水迹。
燕摧许是觉着他太过顽劣,站起是面色微冷,高大身影带来种山倾般的压迫感,沈青衣不自觉往后一退——望着男人面无表情的俊美脸庞,他想起对方可不是没皮没脸的邪修,不是贺若虚、沈长戚,不是无限溺爱自己的谢翊。
对方可是就算不生气也杀人不眨眼的燕摧!
沈青衣僵在原地,又是想跑,又记仇燕摧只训不夸他。剑首走近时,男人身上微冷的气息似山中终年不止的寒风,吹得沈青衣眼眶发红生痛。
燕摧的年岁着实太大了。
以至于无论何时,此人望着沈青衣的神情中,都难免带上年长者的无奈,令他无法判断对方究竟有没有在生气。
这般难懂、这般可怕!
沈青衣咬住了唇,强令自己不在此刻胆怯地跑开。剑首宽厚的手掌贴住他的背脊时,他受惊似的抖了一下,当被男人环抱进怀中时,沈青衣将脸埋在对方肩上,轻声询问:“你不杀我吗?”
燕摧摇头。
他迟疑了一下,斟酌着说:“我绝不会伤害你。”
来自天下第一修士的承诺,令沈青衣在畏惧中,又诡异地生出了些许心安之感。他伸手抱住对方,像猫儿似的将脸藏在主人怀中,说:“你应该好好夸奖我的,燕摧。”
看到这里,狄昭被其余同门强硬拉走了。
离去时,他依旧在想:假若自己也多哄哄小师娘,对方也会这般依恋地对待自己吗?
*
沈青衣的些许柔情依恋,止于剑首派下来的新功课。
他会背能读,但修士的那些条条列列,沈青衣是一点儿不懂。每次当他在剑首洞府中,听对方说那些引气入体的长生之法,他总是会与系统吐槽:“完全就是封建迷信嘛!”
燕摧:.......
“修士当断情绝欲,追求长生。”
“我从来没见过断情绝欲的修士,就连你都不是这样!”
沈青衣随口一答。不知为何,两人之间的气氛,因着这句话忽倏凝重起来。
他莫名心虚,又不知缘由,便虚张声势道:“你特别坏,总是为难我。是因为我功课不好,你觉着我笨的缘故?或者就是不喜欢我?”
燕摧说:“没有。”
“是没有觉着我笨,还是没有不喜欢我?”
燕摧答是后者,那不就是觉着自己很笨?
沈青衣勃然大怒,想起对方的身份,又只好雷霆小怒一下,恼火道:“我哪里笨了?我一点也不笨!你分明就是讨厌我,找机会贬低说我笨而已!”
剑首此时的洞府,已然变作猫儿舒适的宅邸。屋内被炭盆烧得暖洋洋的,到处铺满了柔软温和的皮草垫子。沈青衣的纸笔书册,以及那些做到一半的功课,胡乱扔得到处都是,而一向严苛克己、惯于整洁的燕摧,却也从容地任由对方胡闹。
沈青衣软趴趴地伏在桌上,歪脸看向坐于对面的眼首。此刻他的姿态,颇有几分小猫懒洋洋打滚儿的模样,燕摧总想去摸,又总将伸出一半的手默默收回,只是轻轻摩挲带着剑茧的指腹。
“你不干活?”
少年颇为天真地问:“谢翊天天都要处理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些事,自有长老去做。”
沈青衣微微睁大了眼,听这位修士以冷冽的语气,慢条斯理地与他说着长生。
其实,燕摧最符合他想象的那种纯然修士。但不知为何——对方的眼神总也令他惧怕,令他觉着这位剑首,并非那样不染红尘。
沈青衣听不懂燕摧所言,而对方递给他一本书,少年修士光是看上一眼,就自暴自弃地将打开的书册盖在了面上。
“没有一点修士的模样。”
“你身为天下第一修士,那就很了不得了吗?”
沈青衣生气了:“不还是要给我挑鱼刺,不还是要天天盯着我做功课?你买的那些衣衫和首饰都丑死了,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这位昆仑剑首,也不比我这样只像个凡人的修士强许多嘛。”
“若无修士自知,你如何求长生,又如何能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