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书

用过饭后,田安就急匆匆离开了。

两岁大的儿子吃完就睡了,睡醒之后估计又挺闹腾的,不过宫里人手多,这孩子还有些怕生,不是亲近的人抱他,他就会哭,就会闹。

用王家婆婆的话来说,这孩子还挺灵醒。

扶苏不太懂育儿之道,倒是有宫里上上下下的人照顾着孩子,自己也可以专心处置国事。

看着丈夫面前放着的一堆竹简,王棠儿上前帮忙收拾,就这么安静地坐在边上,还能帮着将卷宗分类。

扶苏见妻子的目光几次落在纸张上,也见到一头鹿走了过来,它正在闻着纸张。

扶苏搁下笔,推开凑过来的鹿,低声道:“这些鹿在我们宫里住久了,真是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客了。”

闻言,王棠儿捂嘴轻笑着。

这头鹿似乎听懂了主人家的话语,昂着它的头,那鹿角高耸着就离开了。

等它走远,扶苏继续看着今天的国事。

以前,王棠儿还不知道嫁给公子扶苏以后会怎么样,现在有了孩子,也是一个母亲了。

而丈夫是一个要建设国家的人,这个国家的诸多事都在丈夫的主持下一点点变化着。

她想到夫妻两人当初说过的话,如今想来,她也明白了,有些事是一辈子都做不完的。

扶苏拿起一张纸,铺在案上,又将笔交给妻子,“试着写写。”

王棠儿提笔,在笔触落在纸张上时,她还有些迟疑,而后想了想就写了一个衡字。

扶苏也写下一个字,但都是衡字。

只不过王棠儿是用小篆写的,扶苏用的是隶书。

王棠儿颔首道:“果然还是工整的隶书,看着更舒心些。”

翌日,扶苏早早睡醒就要准备今天的廷议了,今天依旧没有收到北郊送来的消息,看来父皇依旧在北郊避暑。

扶苏用过早食之后,就去了章台宫。

当早晨的阳光照在章台宫的屋檐上,穿着一身黑色衣袍的扶苏走上章台宫前的台阶。

一路走向章台宫的大殿,秦廷的文武大臣依旧在殿内两侧站好。

扶苏走过列在两侧站着的文武群臣,一直走到众人前,随后站着开始主持国事。

九卿还未依次上报国事,右相冯去疾就举着皇帝的诏命站了出来,他言道:“皇帝诏命,命公子扶苏兼领太仆令,主持马政。”

大殿内,有人小声议论了几句。

扶苏拿过对方举着的诏命,而后面朝父皇的位置行礼,虽说父皇不在这里。

随后,今天的国事就正常开始了。

其实现在都是公子扶苏在主持国事,当初皇帝还是秦王时对兵权就极其谨慎,都是交给蒙家或者是王家,他们都是极其忠心的。

尤其是马政,事关战马调度,以前皇帝都交给太尉兼领,现如今倒是少见的交给了公子扶苏。

这也让群臣都觉得,哪怕是皇帝回到了咸阳,将来这国事恐怕都是皇帝与公子扶苏商量着办。

群臣为何会这么想,还是因公子扶苏治理关中的成效实在是太大了。

今天的廷议结束之后,众人依次离开章台宫,扶苏见老师也要跟着离开,就上前道:“老师。”

李斯听到这声老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公子。

扶苏道:“知道老师近来睡不好,我让人准备了一些药材,早晨就让人送去老师府上了。”

李斯行礼道:“公子费心了。”

扶苏道:“无妨,都是我该做的。”

见李斯继续要往殿外走,扶苏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牛皮套,牛皮套中是一卷布绢,“老师,这是李由的书信。”

李斯拿过儿子的书信,仔细看着。

扶苏站在一旁等着老师将书信看完。

“李由想要在军中混迹也由着他了。”

扶苏想着其实老师是不想李由在军中出生入死的。

李斯道:“公子不用担心,李由这小子在外是死是活也无妨的,臣不是因这小子近来才会睡不好。”

扶苏颔首,李斯现在有了孙子,果然了有了孙子就不要儿子了。

陪着老师一路走向丞相府,扶苏与老师交代着近来的诸多国事。

纸张的消息仅限于自己与敬业县的工匠们知道,此刻就算是一张纸放在老师面前,可能老师也不会觉得那东西是用来书写的。

等真的将纸张成书了,也就不用多解释了,像老师这样的政治高手自然知道纸张加上支教令之后,此物有多么的重要。

今天,丞相府议论的是渭北的事。

治水垦田一直都是秦治理社稷的主题,治水亦是每个明君都该做的事,扶苏此刻又遇到了治水的难题。

今年渭北又闹了干旱,其实今年的酷暑原本是正常的,可偏偏就是今年酷暑雨水又少。

加之泾渭河下游的土地的盐碱化,原本应该是东汉年间才会出现的问题,其实在如今的大秦也依旧有。

对土地来说,人间的这上百年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是扶苏的感受。

既然有人提出了问题,有问题就要解决问题。

虽说不是那么的迫在眉睫,关中的人口也没有迎来爆发式的增长。

泾渭河下游的干旱与产生白地的原因,其实这与当年的郑国渠有关,郑国渠只引进了泾水,而未排碱,导致泾渭下游淤废近十年了。

可能对眼前的众人来说这个问题很麻烦,但在受过精细化教育的扶苏而言,此事与开卷考无异。

换言之,对扶苏来说,原本淤废堆积的问题会在五十年之后出现。

而现在,于自己而言,不过是早十年解决这个问题。

这也不能怪当年的郑国,郑国在开凿郑国渠时又不会想到之后十余年的泥沙淤废。

扶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耳自动“屏蔽”了周遭的议论声,这个本领是在上辈子养成的学习能力,当你处在一个数十人一起朗读背诵的环境中,注意力就会得到极强的锻炼。

所以呀,扶苏可以持续数个时辰集中注意力。

对丞相府的其余人而言,这件事很难。

可对扶苏而言,这就像是与生俱来的本领。

在地理知识中,泾河泥沙淤废的问题实在是太经典了,经典到可以说起世界上最早的淤灌改土工程。

这个工程,就要在自己的手中出现了。

扶苏执笔在竹简上书写着,这项工程的执行构成,有道是: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灌且粪,长我禾黍。

这句民谚说的就是如同奇迹一般的淤灌改土工程。

这个工程不仅仅解决渭北干旱的问题,还增产了粮食。

而且淤灌还能产出新田,并且在郑国渠的下方再开凿一条渠,扶苏给这条渠取了一个名字,这条渠叫做白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