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总是忧心

这些年,这家食肆的客人并不多,平日里也就刘季的几个老哥哥们会来买些酒肉吃。

倒也能让曹氏衣食无忧。

沛县的秋季正是粮食丰收的时候,刘肥看到了一卷书信,书信是公子衡送来的,说是车师打了一仗。

秦军伏击了一队盗匪,得到了不少财宝,而这些财宝是精绝国的。

刘肥记得车师与精绝国并不远。

而在书信中,刘肥看到了刘盈也在那场伏击中杀敌了。

看罢,刘肥给公子衡写了回信,说了他已娶妻之事,待到以后再回关中。

信送出去了,刘肥信中没多少犹豫,从离开当初的泗水亭开始,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就决定了总有一天要带母亲离开这里,换一个地方迎接新的生活。

刘肥知道母亲在以前的村民议论中,过得很苦,很不容易。

关中九月中旬,一车车的田赋正在运去咸阳城,公子衡坐在田埂边收到了刘肥的回信。

看到回信的公子衡很高兴,他对身边的弟弟礼道:“看,又为父皇寻得一个良才。”

公子礼从年初时走了一趟万里长城,最近才回来。

回来之后,公子礼就去了太学府任职,对于秦廷中的任职,公子礼更喜欢太学府的事业,于他而言教书育人是治国的一大支柱。

公子衡坐在草垛上,望着远处,“你说,刘肥这样的人来秦廷该任何职?”

公子礼回道:“父皇擢升官吏都是看功绩的,越年轻越有才能的人才,父皇更喜欢,刘肥就算是回了关中,一来是继续去军中任职,二来通过科考,也许可以在九卿府中任一个要职。”

“我觉得刘肥一定会参加科考。”

“兄长何以见得?”

公子衡将书信交给弟弟,与他一起看着收获的景色,道:“刘肥最牵挂的人,就是他的母亲。”

公子礼回道:“当初没有听刘肥说起过。”

公子衡道:“看来在边军时,你和刘肥走得并不近。”

公子礼蹙眉略有思量。

李左车领着车驾而来,行礼道:“两位公子,车驾修好了,可以去骊山了。”

公子衡站起身朝着车驾走去。

公子礼跟在兄长身后,又道:“当初刘肥没有回应兄长的话,不是吗?”

“是啊。”

从外面听,车驾内的话语声有些沉闷。

公子礼也走入车驾内。

李左车赶车时,还能听到两位公子的话语声。

一直到了骊山脚下,等两位公子下了车驾,李左车就守在车边。

两兄弟一前一后上了骊山山顶,早秋的风吹过山林,还能听到山林中树林的沙沙声。

骊山很静谧,风声很清晰。

公子礼吃着枣,看到行宫前放着的一些猎物。

公子衡道:“看来爷爷收获不错。”

公子礼道:“恩,今天爷爷的心情一定也很好。”

嬴政的心情自然好,与李斯吃着火锅。

铜锅中的汤水正在翻滚,还在冒着热气,李斯吃了一口菠菜,道:“这时节的菠菜果然不好吃。”

说话间,两位公子就走到近前。

公子礼道:“老师,深秋时节的菠菜才好吃,如今能种出菠菜是上林苑的老农们用了数年试种,才有的成果。”

公子衡道:“作物要适应关中的土壤,选出最好的种子,数年尝试,今年才有成果。”

李斯搁下筷子,尴尬一笑。

菠菜是新帝所赐,敢说新帝所赐的吃食不好,就算他李斯也免不了被两位公子念叨几句。

嬴政道:“朕甚喜菠菜,给朕孙子赐坐。”

公子衡与公子礼接过筷子,分别坐在爷爷与老师的身边。

嬴政道:“来年你们父皇又要科考了?”

公子衡又往铜锅中放了些菠菜,回道:“嗯,明年的科考名册已到了,有五千多人。”

公子礼也道:“关中就有三千多人,各郡县来的学子反而少了。”

李斯也能理解这种落差,能够从各地奔波来关中的人并不多,而且能长途跋涉的人也不多。

每两年一次的科考,实则第一年各地就准备学子们的名册,提前上报给太学府,否则来年再赶路就来不及了。

科考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人们要趁着最年轻力壮的年纪赶路来关中。

十个受支教的学子,或许只有一个或两个才会来关中科考。

公子礼道:“爷爷不用忧虑,父皇曾对太学府的王夫子说过,教书最重要的是育人,而非科考。”

公子衡也补充道:“教出更好的人才重要,而科考只不过是学子们的一个选择而已,一个十岁的孩子开始蒙学,五年之后就是家里重要的壮劳力,再五年后就要去服军役,他们在军役的过程中来关中参加科考,这不冲突。”

行宫外又飘洒起了秋雨,两位公子来到这里后,行宫内的笑声也更多了,偶尔还有编钟被敲响,声音起伏不定又很悠长。

新帝六年,冬。

大雪覆盖了整个关中,还有人赶着牛拉着一车蜂窝煤,去各个县里贩卖,或用粮食交换,又或者卖一些银钱。

现在的关中已有人以卖煤为生,这是一种很辛苦的劳作,也是一种新的事物。

此物与酱油或者豆腐不同,如今的酱油与豆腐依旧没有在关中大规模的普及。

反倒是这蜂窝煤,一出现就风靡了关中,关中农忙之余的劳动力都会做一些活来为家中添一些粮食。

而关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一户人家或者是几户人家一起来做着蜂窝煤,从铜川县换来煤,他们加工成蜂窝煤拿去贩卖,从中赚取粮食或银钱。

雪花落在蜂窝煤上,老汉赶着牛正在大声叫卖着。

有人冒着雪快步跑来,用一袋豆子换了一小篮子的煤。

老汉收了粮食,接着赶着牛叫卖着。

司马欣远远看着赶着牛车的老汉,对身边的章邯道:“不论是纸张还是煤,都是需要人造出来的,丞相府的人不可能征数万民夫造蜂窝煤,丞相府将生产的过程交给各县的县民,而秦廷反倒不用付出多余人力与物力。”

章邯站在一旁沉默着。

敬业渠依旧在流淌,他司马欣依旧是郡守,也依旧是干瘦干瘦的。

司马欣道:“以后造纸业也会如此的,敬业县作坊要扩大生产只能如此,将生产过程交给人们,而作坊只保留源头。”

章邯道:“保留的叫原料,县民生产过程中所获得的那些叫做劳动价值,丞相府所提倡的是劳有所得。”

司马欣觉得章邯成了内史令之后,学识正在飞速进步着。

正因章邯官阶高,他看到文书肯定也多,也就他现在所说的这些价值什么的,司马欣以前确实没听过啊,现在的丞相府文书都开始写一些看不懂的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