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两个皇帝的秘密

公子礼走到书架前,烛台的火光摇曳,照亮了书架。

公子礼又从书架上拿下一卷书,将其打开,这一卷书是《仓颉篇》,是丞相李斯根据荀子教导,在入秦为相之后所写的书。

早在秦推行书同文伊始,《仓颉篇》便是丞相李斯推行的书,但之后这卷书的光芒就被公子扶苏的支教掩盖了。

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卷好书,也是现在太学府所提倡的书之一。

甚至诸多秦军在出兵时也带有此书,他们一边出去打仗,一边读书学习。

后来又发生了一件趣事,从前有个学书没学好的少年跟着秦军去了南方,南征之后他在南方重新默写了一卷仓颉篇。

那时正好有一批官吏南下,发现了此书,却将错就错,把少年士伍所写的错篇传了下去。

后来才发现,他们教了三两年的《仓颉篇》是错的,原是那个少年士伍在关中时没有学好,又因将错就错,才发生了这种事情。

再之后,是在支教过程中,人们才将这个错误纠正回来,公子礼听闻这件趣事,倒觉得人们很质朴又可爱。

人们是可爱且质朴的,但政治又是冰冷的。

因此公子礼更喜与书籍为伴,通常不会过问秦廷事宜,不然就与兄长一起在丞相府任职。

独自坐在房间中的公子礼又想念舅舅,在小时候的记忆里,那还是老太公……也就是频阳公过世的时候。

那时的自己还不记事,当时的记忆如今回想起来,只有兄长牵着自己在舅舅面前行礼。

那时他第一次见到舅舅。

而兄长对舅舅其实并不亲近。

翌日,天刚亮,潼关城便热闹了起来。

街道上行人不少,公子民早早就去书舍上课。

而后,公子礼便又去了骊山。

李左车为公子礼驾着马车,道:“好在丞相的病有好转了。”

公子礼低声道:“也不是太好。”

李左车颔首。

当初丞相因一场重病,病倒了,现如今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可对年迈的老人家来讲,其实也活不了太久。

这便是当初父皇与我做出的结论。

公子礼又道:“小时候,我想拜丞相为师,可丞相一直没答应,再之后丞相也教导过我一些年月,我收获不小。”

李左车沉默不言。

但在公子礼的印象中,丞相李斯又是一个极其注重理想的人,他理想中的事就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完成,直到现如今这个理想在父皇手中得以延续。

马车抵达骊山时,已是午时。

公子礼一步步走上骊山,以前丞相李斯始终不愿意在山上与爷爷同住。

一场病重之后,便被爷爷留在了山上。

骊山上又养了鹿,都是从宫里带来的,公主素秋觉得鹿是祥瑞,能够让爷爷与丞相的晚年过得更好一些。

看到一头鹿朝着自己走过来,到了近前它还用鹿角撞了撞,公子礼认出了它,这是以前养在宫里的鹿。

走入骊山的行宫中,此地的亭台水榭又被重修了一番。

当丞相的病情稳定之后,父皇又让人将这里修缮了一番,如今看来舒心多了。

行宫的规模依旧不大,但用来给两位老人家养老足矣。

爷爷也曾说过将来父皇也可以来这里养老。

走过一片水榭,公子礼便在这里见到了爷爷与丞相李斯。

李斯坐在轮椅上,正面带笑容。

他老人家很喜欢晒太阳,闭着眼感受着阳光的温暖。

温暖阳光照在人身上总是很舒服的,丞相这样的病人晒晒太阳对他更好。

公子礼上前道:“爷爷,丞相。”

嬴政吃着枣,道:“张良又走了?”

公子礼回道:“走了有一年,如今御史府的官吏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这中原这么大,找一个躲起来的人谈何容易。”嬴政低声道,这话似乎是在安慰李斯。

因当年李斯是为了抓捕张良,动用了不少人力与兵力,最后都落空了。

现如今主持御史府的陈平,也没有盯好张良,还被人跑了。

至少,现如今的丞相也不会对当年抓不到张良,而感到挫败。

公子礼道:“父皇给民看的书,与儿臣小时候所见有关联。”

嬴政颔首道:“是你们兄弟当年谈及的那卷书?”

公子礼颔首。

“真有这么一卷书?”

“真有。”

嬴政又笑道:“朕当初还以为你们兄弟二人是说笑的,嗯……倦了。”

言罢,公子礼看着爷爷离开,多半是去休息了。

公子礼走到丞相身边,道:“丞相近来觉得身体如何?”

李斯低声道:“老朽的身体如何,公子还不清楚吗?”

公子礼上前诊脉,眼神落寞。

老丞相所言不错,不论身体如何如今的状况距离死亡很近,哪怕是明天就过世了,也不奇怪。

当初是父皇将老丞相从病危中救了回来,现如今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老丞相将后事都让张苍去处置了,如今就只有静等死去,至于现在如何,都不重要了。

公子礼还能感受到正常的脉搏,松开手后,又道:“眼下来看,很好。”

李斯缓缓睁开眼,看了眼公子礼,又是笑了笑。

这一次笑得更开怀了。

公子礼看着对方稍有蹙眉,不知道这丞相带着取笑的笑意是何意思?

李斯又收起笑容,道:“公子,你的父皇一定有很多秘密吧。”

公子礼颔首。

李斯又小声道:“其实你爷爷也有很多秘密。”

公子礼感受着山风吹过,神色轻松道:“历代秦王都是这样吗?”

李斯摇头道:“老朽怎知历代秦王是什么样。”

公子礼自然也不知道以前的秦王是什么样的,有关他们的都是一些奇闻趣事。

公子礼道:“我爷爷的秘密是什么?”

“你父皇是皇帝了,手握着整个国家的大权,可就算是如此,你父皇也不知你爷爷的秘密。”

公子礼倒了一碗热水端给老丞相。

李斯接过茶水,又道:“有关皇帝以前的事,其实老朽也不知道,就连你的爷爷也不清楚。”

公子礼越发疑惑了,询问道:“连爷爷也不知?”

“嗯。”李斯低声道:“你的叔叔,你的姑姑,他们都不知道,老朽也不知道。”

公子礼其实是很释然的,这世上有秘密的人很多,甚至有些秘密丞相与爷爷都不会说。

李斯道:“当年老朽还年轻,初来咸阳那时还是相邦主持秦国诸事,那时还不曾听闻公子扶苏之名,又过了几年之后,似乎是在秦国争吵是否要杀郑国一事时,臣似乎远远看到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