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皇帝的传统(第2/2页)

这位老人家治水治了一辈子,到了休养的时候,还在为了粮食忧虑。

公子礼扶着大庶长走入了太学府内,从此以后这里要培养一批擅长水利建设的人。

正如大庶长所说的那样,治水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事,人终将会死去,唯有写在书卷上的知识与经验,才能通过一代代的人传下去。

公历六十九年的腊月,今年的雪格外大。

本是休沐时节,公子衡领着群臣站在咸阳城,恭敬以待。

远方黑色的旌旗在雪中迎风招展,当看到秦人的玄鸟图腾,那便是皇帝所在的队伍。

父皇带着爷爷回咸阳了,爷爷在骊山住了二十多年,如今终于回来了。

章邯所领的秦军先进入城内,而后皇帝的车驾缓缓驶入城内。

坐在车驾内的嬴政,从车窗看向外面的景色以及跪拜在地的人们。

扶苏坐在一旁打开一卷书信,低声道:“海外的那座岛有不少的金银。”

嬴政依旧看着看着外面的人们。

扶苏又道:“可是那些岛屿山林密集,能够耕种的田地并不多,还有海啸与地震,火山喷发之后遮天蔽日,牲畜死去不计其数,他们决定杀光那座岛上的野人,拿走那片岛屿上的一切,从此回到中原,要让那片岛屿成为无人的荒岛。”

一个不适宜人们久居生产的地方,它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它本身的资源与矿产,那些远渡海外的人们会杀光那里的野人,会带走那里的一切。

那个岛屿其实并不大,甚至比大秦的一个郡还要小,它极其狭长,模样也十分不好看。

这是扶苏从文书上看到的消息,也是远渡海外之人一致决定。

车驾进入了宫门,扶苏扶着父皇走下车驾,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向章台宫。

而在这对皇帝父子身后,是一群正在行礼的群臣。

走上最后一级台阶,嬴政望着这座章台宫,这里除了门窗更开阔了一些,似乎也没有别的变化。

走入章台宫内来到皇位前,同样穿着一身黑袍的皇帝父子停下脚步。

嬴政回身望向群臣。

群臣纷纷下拜在地。

这期间没有言语,只有人们跪拜在地时,偶尔发出下拜时与地面摩擦的窸窣声。

嬴政向站在群臣前的公子衡招手。

公子衡快步走到爷爷面前,抬头看着爷爷苍老的面容。

嬴政抓起这个孩子的手,轻拍着道:“朕与你父亲谈好了,往后这个国家就交给你了,待东巡归来,你就即位。”

闻言,公子衡落下两行泪水,心里有一股冲动,他不想要当皇帝,他只想要爷爷与父皇一直活着。

跪拜在群臣前的张苍,萧何,陈平,韩信四人听到了这苍老的话语。

嬴政又看了看跪拜在殿前的群臣,他们从殿外一直排到了台阶下,直到那片开阔的空地前,还跪拜着不少人。

这些群臣嬴政并不熟悉,至于张苍……其实也只是听李斯说起过。

嬴政对张苍也无甚印象。

当年的旧臣都不在了,而这个天下再也找不到他这个始皇帝的敌人,放眼望去,当年的敌人都已成了枯骨。

再往远处看去,当年王翦,蒙武,蒙恬,王贲,李斯,腾,大伯父,成蟜,杨端和,也都不在了。

不论是当年的敌人,还是故人,奸诈的人,忠心的人,勇武的人都不在了,只留下了他嬴政一人。

嬴政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又走向了章台宫的另一侧,从章台宫而出,群臣没再跟着。

公子衡默不作声跟在后方。

父子爷孙三人来到了极庙前,历代秦王的牌位依旧,这是嬴秦家族的祠堂,这个古老的家族又要到了任命继承人的时候。

公子衡跪在历代秦王的牌位前,高声说着他的誓言。

即位大礼要在这一次的东巡之后,其实也不用等太久,即便出行在外,扶苏一句话也可以让这个儿子即位。

这个大秦有一个相对扎实的班底,这个班底比当初青黄不接时好太多了。

边关有猛将,咸阳有能臣,还有万众一心的庶民们。

嬴政道:“孩子,列国的旧贵族不在了,反秦的人也都不在了,只要你也爱民,庶民们就会拥护这个国家,你什么都不用怕。”

“孙儿……领命。”

嬴政笑着点头,如今不是当年了,不是秦国风雨飘摇的时候,也不是秦一统六国之后矛盾空前的局面。

始皇帝回到了咸阳,过了除夕,正月初一这天。

始皇帝又从咸阳北郊离开,一路去了洛阳。

此刻的洛阳城外人声鼎沸,这里的货运十分繁荣,甚至还有很多客商往来不绝。

巨大的船队停在洛河岸边,这些船只建设的十分漂亮,在下面的人们偶尔还能看到船上有金子做的装饰。

黑色的旌旗从西边而来,首先来到这里的是秦军,战马的嘶鸣声不断,一队队秦军将人们驱离河边,层层隔开。

人们只见到有人登上了船,而后船只便离开了,随之一起离开的还有呜呜泱泱的秦军。

生活在此地的人们从未见过有如此多的秦军出动,当真是开了眼界,还以为哪个地方的人又要起兵反秦了。

船只在河道上行进得很平稳,嬴政站在甲板上望着开阔的水面。

这才新年,远处的山上依旧还有积雪,吹来的风还带着寒意。

此次出行,公子礼特意让太医府的府丞公孙光同行,随行照顾。

在运河上行驶,比之当年的车马劳顿轻松许多,扶苏看着父皇的笑容,道:“总觉得,不太合适。”

嬴政道:“如何不合适了?”

“儿臣觉得,东巡就应该用皇帝车驾,将车辙印烙在土地上,如此才能显得东巡之威严。”

“列国都已不在了。”

“将其作为传统,一代代延续,告诫以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