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礁石 ◎(2)蛊惑的异种。◎(第2/3页)
可薛无遗的情况有点难办。她们不能保证,绕行之后薛无遗就不会被歌声缠上。
薛无遗也意识到了这点:“呃……我受到的影响应该没那么严重,不用管我。”
她一想到可能因为自己一个人耽误舰队的行动,就十分不自在。
“怎么可能不管?”莫辞说,“你是联盟的人。”
她说的不是“你是总指挥”,强调薛无遗重要的职位,而是说“你是联盟人”,强调身份的归属。
薛无遗指尖缩了缩,仿佛触碰到火焰,被未知的温暖烫到了。
莫辞沉思了一会儿,说:“我先试着给你梳理一下精神力。”
对任何一个联盟的精神系医生来说,薛无遗都是相当棘手的病人,因为整个联盟,都没有哪个人的精神力比她更高。
莫辞全神贯注地与她进行精神接触,薛无遗双手捧着玻璃火种,闭着眼睛躺在颜色温馨的沙发里,却始终进入不了梦乡,反而越来越烦躁。
莫辞看她坐立不安,问:“你是不是想做什么事?”
她感觉到了薛无遗强烈的潜意识。总不能是想去上厕所吧?
“……我不知道。”薛无遗抓了抓头发,“我想想……我想……我想画画?”
莫辞:“?”
薛无遗琢磨了一会儿,越发肯定地点点头:“我想画画,或者玩沙盘、捏泥人……反正就是这一类的都可以。”
莫辞定定看着她,片刻后掏出纸笔和沙盘。
薛无遗瞅着这架势,忍不住问:“我该不会把笔仙请来吧?”
莫辞脸黑下去:“……别胡思乱想。越想越容易出问题。”
薛无遗先尝试了画画,奈何她的绘画技术实在不中用,可以说是抽象派艺术家级别。
莫辞和纸上张牙舞爪的火柴人静静对视了半分钟,把沙盘的托盘往薛无遗面前推了推。
说来也巧,薛无遗上次见沙盘,是谢利的杰作,也是海洋相关的污染事件。
她抓了把沙子捏了捏,这倒确实比画画更容易掌握,和小孩子玩泥巴似的。
薛无遗凭借着本能、或者说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去塑造,沙盘上的事物渐渐成形。
她捏出的是那座岛屿,但比之前惊鸿一瞥的岛屿轮廓更清晰——沙盘堆出的浮岛,上半身是躺卧的人,下半身却是鱼尾。
几乎就在她完成的同时,莫辞的光脑亮了一下,收到了来自鹿灼和探测组同事的消息。
岛屿的轮廓绘测出来了。和薛无遗捏出来的沙盘一模一样,整座岛的形状形如躺下的人,在舰队看不到的另半边有一条盘踞的长长鱼尾。
随之而来的还有个坏消息。
【我们发现,那座岛离咱们的舰队更近了。】同事说,【无人探测船靠近它的时候,它也在向我们靠近。理论上来说这么大的岛移动时一定会掀起海浪,但我们没有观察到任何痕迹。】
“难道真的是塞壬?海妖?鲛人?”薛无遗看着自己的杰作浮想联翩。
莫辞暂时没有把最新的情报告诉薛无遗,陷入深思。
薛无遗刚刚报的那一串菜名,说到底都是“创作”。
什么是创作?就是把想象里的东西变成实物,虚幻的事物成了现实可观测的文字、沙子、泥巴。
鱼人岛屿也是因为某士兵的一句惊呼,就变成了可观测的实体。
两者之间有着微妙的共通之处。
“我的……海……”
就在此时,她的耳畔也隐约听到了歌声。
莫辞忽然意识到,薛无遗率先听到歌声是因为,她的“听力”更好。
而现在舰队和岛屿的距离拉近,连她也能听到了。
莫辞抬头看门外,李维果和观千幅神色如常,挂着担忧,似乎她们没有听到歌声。
自己能提前听到,可能是因为预先听过薛无遗的叙述。
想象变为现实……故事里的海妖有这样的特征吗?有哪个神话传说提过这个吗?
莫辞大脑高速运转,鬼使神差的,她想做个小小的实验。
她闭上眼睛,伸手在抽屉里乱摸一通。
接着,她动作一顿,脸色变得难看了,配合着脸上的伤疤更显阴沉。
莫辞手心躺着一枚笔帽。
然而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惯用的这支笔笔帽早就丢了,她只是在脑海里想象了一番,却真的摸到了它,还把它拿了出来。
笔帽黑色的外壳有点刮蹭,露出底下的金色金属部分,合缝处还有点凹陷,那是她有一次把它弄掉在地上、椅子腿碾过的结果。
一切细节都和她的想象别无二致。
如果她能想象出笔帽并且把它带进现实,那别人的想象力会创造出什么东西?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这样能控制自己的思维,想象没有威胁的小东西。
莫辞动作一凝,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忽略了“病患”许久,薛无遗居然也没出声说废话。
……该死的,自己肯定是受到干扰了,她就算再投入也不可能把病人丢在一边。
莫辞抬头,只见薛无遗已经歪头睡在了沙发上,眉头紧皱。
……
薛无遗终于成功进入了梦乡,现在该接受莫医生的精神疗愈了吧?
她有经验,上次疗愈里她梦到了前世忘不掉的景象,那这次应该也差不多……
嗯?她有经历过这个场景吗?
薛无遗发现上下左右的空间皆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她试图挪动手脚,手脚却像果冻一样软塌塌,做不出像样的动作。
“莫医生?”她想喊人,可声音也闷闷的。
薛无遗没能喊到医生,反而又听到了那首歌。
这一回,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歌词。
我的心脏将化作海底的脉搏;
我的眼睛将化作镜湖的迷宫;
我的血液将化作漆黑的洪水;
我的骨头将化作洁白的神土;
我的子宫里将诞生新世界的战士;
我的人格将变成女巫的灵魂。
我会永远诅咒你们——亚当不过是我的肋骨!
歌声的尾调越发尖锐,仿佛要刺破耳膜,她却连捂住耳朵都做不到。
当最后一个词句爆发出来,薛无遗浑身一震,从梦里惊醒,却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个模样。
苍穹一片铁灰色,海水黑蓝,雷暴在乌云里盘旋,天与水之间充斥着可怖的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