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悦启离秦:【制冰,平启交谈,送嫁】(第4/5页)

把倒霉孩子给生生说哭了,赵康平也没有半点儿不好意思。

红彤彤的夕阳一点点滑落地平线。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擦黑。

熊启红着眼睛、惨白着一张脸、脚步略微踉跄的跨过国师府的大门门槛。

大门屋檐下悬挂的两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线。

赵康平负手站在大门前,目送着熊启一步三回头的跟着仆人坐上马车,而后连人带车的一点点被夜色吞没。

韩非、李斯到来时,望着老师盯着启师弟一行人离去的背影,迟迟收不回神来。

韩非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老师,您在看什么?”

“看……一个人朝着他既定的命运奔去。”

“非,我原本也是想救他的,可惜到头来,我才发现我终究没法拯救他……”

赵康平的语气低沉又凝重,浸透着无限的惋惜与惆怅,昌平君启,秦国国相启,兜兜转转,还是掀不掉末代楚王启这个帽子……

李斯似是领悟到了什么,望着已经彻底消失在夜色中的一行人,低声劝道:

“老师,您曾说过,人各有命,要尊重他人的选择与他人的命运,昌平君此刻所做的一切都是他想做的,您已经尽心了,不必太过伤神。”

法家弟子们都是理性大过感性的,听到李斯的劝慰,赵康平拧眉长叹一声,摇摇头没再说其他,开口道:“唉……非,斯走吧,咱们去后院用晚膳。”

三人跨过门槛转身进入府内。

仆人立刻迈步上前将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给重重关闭了,关门时生出来的风使得门上屋檐下悬挂的两盏灯轻颤。

不久后。

小风变大风,大风变狂风。

夏季的暴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子噼里啪啦的打在黑色的瓦片上,顺着从檐角垂下来的雨链哗哗啦啦的往下坠。

铜质的雨链被雨水冲刷的极其干净,在昏黄灯光的照耀下蒙上一层亮光。

熊启跪坐在窗前的案几前,取出来老师交给他的锦囊。

他扯开锦囊,取出里面的纸条,只见纸条上所写的妙计,唯有一列八字

【顺势则生,逆势则亡】

熊启忍不住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在心中长叹:

[老师啊老师,您说的大势是秦国的兴国之势,却是楚国的亡国之势。]

[您送我这八字做离别之语,焉可知,我更喜欢您曾经在课堂上所说的那十个字:有志者,事竟成,事在人为!】

……

的瓢泼大雨将咸阳每片绿叶都冲刷的发亮。

翌日,清晨。

滂沱大雨停下后,空中水汽弥漫,空气极其清新自然。

熊启穿着一身玄衣早早的入宫拜见自己外大父。

一老一少足足在章台宫内殿里聊了一个多时辰,谁都不知道二人究竟都谈了什么。

守门的黑衣宦者瞧见昌平君从章台宫内出来时,脸上泪痕斑斑,双眼血红的厉害,小心翼翼进殿侍奉时,隐隐瞧见坐在漆案后面,不发一言的君上,眼圈似乎也有些红。

湿漉漉的夯实黄土路很快就被空中的太阳给晒干了。

……

秦王五十三年,盛夏六月二十日。

秦王外孙昌平君熊启侍奉着母亲从咸阳出发,一路往东,准备回楚。

八百送嫁的楚人队伍领头,母子俩的马车紧随其后,仆人们以及陪嫁的车队如同一条彩龙般绵延十里缀在后面,一万身披黑甲、手持秦矛的秦军挺胸抬头、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最后头。

送嫁的太子夫妇坐在马车之上,公子子楚带着一众兄弟们骑马跟在左右。

年龄四十岁刚出头的华阳夫人,穿着华服,从头到脚打扮的珠光宝气的,看着像是三十多的贵妇。

坐在其身旁的太子柱眼圈通红、脸色憔悴,五十多岁的中老年人,看着像是六十多岁一样。

夫妻俩的状态对比极其鲜明。

马车车厢内。

瞧着身着华服、脊背挺直、面无表情、静静流泪的母亲,熊启也眼睛通红的紧握母亲的双手,哑着嗓子苦涩地流泪道:

“阿母,您放心,等咱们娘俩儿到了楚都后,无论父亲说什么,我都不会被他笼络了去的,我只是……只是太想要做王了……”

公主悦含泪深深地看了儿子一言,闭上眼睛,任由眼泪在脸颊上肆意地流淌。

……

跟随太子殿下一起到咸阳城门口,为悦公主、昌平君送行的臣子们瞧着长长的车队彻底走远,缩成一小团晃动的人影后,都开始纷纷用视线在人群中搜索,发现以国师为首的赵系臣子们今日竟然一个都没有前来送嫁。

[这是师徒间的情分尽了?因为离秦入楚这事儿彻底闹掰了?]

……

上万人的车队行驶起来速度极满,用了五日的时间才行驶到函谷关前。

离境几百米后,熊启似有所感,忙打开车窗,掀开竹帘摇头往外望。

只见不知何时,高大的函谷关城楼上迎风站着两大一小。

一大一小穿着黑袍,另一大则穿着蓝红两色的赵服,三人宽大的袖子随风翻动,身影也看着小小的瞧不甚分明。

意识到来人是谁后,熊启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而后含泪缩回了马车内。

从咸阳到函谷关,四百多里地的路程,马车快速奔走,最快也需要两日的功夫,可是在越野车里,仅需要短短两个时辰。

秦王稷待在城楼之上,负手而立,花白的发须已经变成全白了,用放大镜仔细寻找也找不到一丝一缕夹杂在其中或黑、或灰的头发/胡须了。

七十二岁的嬴稷眯着已经开始昏花的眼睛看着底下的车队人马一点点蜿蜒着往东而去,他很清楚,有生之年,他再也见不到自己唯一的女儿和唯一的外孙了。

赵康平也沉默地望着底下看不到首尾的人马缓慢的离去。

嬴政仰头看着天边飘来的厚重乌云,感受着迎面吹来夹杂着满满水汽的大风,童音清脆:

“曾大父、姥爷,起风了!”

嬴稷循声也眯眼抬头往上望,跟着叹道:

“是啊,起风了,要下大雨了。”

赵康平仰头望乌云时,听到老秦王对着外孙似悲似喜的出声询问道:

“政,等你长大后,覆灭楚国了,你会怎么对待你姑祖母和启呢?”

“曾大父……”

“我不想用好听话来欺骗您,我对姑祖母唯有敬着,无论到什么地步都不会难为姑祖母的,但我对启的态度,全部取决于他对秦、对我的态度。”

“若是他日秦国覆灭楚国了,秦军攻破了楚都,楚王启愿意向大秦俯首称臣的话,他有才华,有能力,我会用他,也敢用他!纵使是给予他丞相之位也是使得的!若是他王心破碎,心神俱疲,不想要搞政治了,只想做个富贵闲人,了却余生,我也会把他迁到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让他吃喝不愁,好好供养着。可假如,他执意和我对着干,执意与秦为敌,家国破碎后还不死心,蠢蠢欲动的想要招兵买马的造我的反!造大秦的反!为了大秦楚地的安稳,为了天下战事不再起,我或许会让人打断他的双腿,将他锁到秦王陵中为您守陵,亦或者给他一个痛快,将他葬在您的身边,让他长长久久地陪伴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