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记忆(第3/4页)
他开始在脑中仔细回忆着那一天的情况。
“声音……对了,那一天的爆炸声不像是炸弹炸开的声音,在爆炸之前,我似乎听到了空气中隐约的“咕噜”声。”陆庭安努力找着词汇形容道:“有点像是水烧开的那种声音,还有一些像是气球充气的声音。”
陆庭安在这边努力的回想着,而沈听澜也在费力的挖掘着自己的记忆。
关于那天。
他脑海中闪过的片段,是被喷涌而出的血沫染红的天,是粘稠布满血液和粘液的地面,是鼻腔口腔里都在不断溢出的鲜血,是他倒下处周围零碎的残.肢碎片。
奇怪,为什么地面上会有粘液?
地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残肢碎片?
这场袭击案明明没有牺牲者,大部分受害者也只是轻伤,就连受伤最重的他也是四肢健全。
是恐怖分子吗?可是恐怖分子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帝国抓住啊。
沈听澜想着刚才陆庭安说的话。
水烧开的声音……气球充气的声音。
他好像也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恍惚之中,他看到了某个庞大的身躯一点一点涨大,几乎膨胀成一座小山的大小,最终轰然炸开,血肉横飞,喷涌而出的血液染红了天空。
那满地的残.肢碎片仿佛印证了这一闪而过的片段。
这根本不是一场恐怖袭击案。
没有什么恐怖分子,所以帝国一直都抓不到人。
当时造成这一切的分明是一个巨大的,不知为何出现的,来自废土世界的怪物。
不,不是一只怪物。
沈听澜的脑袋开始疼了起来,就像是在阻挠他回忆起这一切一样。
他能听到系统在他耳边担忧的声音,他好像从来没有听到系统这么着急过。
系统在对他说:“放松!阿澜!不要这么用力地回想!”
可是沈听澜就像是偏要与他较劲一般。
他偏不听。
沈听澜不管不顾剧烈的疼痛,继续地回想了下去。
不是一只怪物,而是一群怪物。
那一天的帝国不知为何出现了那些家伙。
他们像是有目的,有计划地一般出现在了那里。
陆庭安最后看到的那个落在他脚边炸开的,也并不是炸弹,而是一个自爆后会喷射出让人昏厥的粘液的怪物。
那些怪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帝国?
原来早在这次帝国沦陷之前,就已经有怪物出现在帝国的范围内了吗?
沈听澜继续回忆了下去。
当时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他,似乎在努力地向前伸手,像是努力的想要去够什么东西一般。
他那么吃力,就连自己身上的伤口撕裂了也全然不顾,一向爱干净的他顾不得满地让人恶心的血肉碎片,也一点都不在乎自己身上被染脏一般,执拗地拖着身体向一个方向爬去。
沈听澜如今仿佛站在第三视角,冷漠地观察着当时他的一举一动。
他是要去找什么?
那里有什么是对他来说如此重要的吗?
沈听澜麻木地看着,但心跳却不由得加快。
就像是冥冥中预示着,再看下去,即将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出现。
也许是在回应沈听澜一般,记忆碎片的视角缓缓向前。
沈听澜不再处于第三视角,高高在上,而是变回了那时的“沈听澜”。
身上伤口撕裂的伤痛,周围让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自己身上被鲜血粘液沾满的滑腻感,此时沈听澜都顾不得了。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要去找的是什么。
在他的视线尽头,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他无声地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像是已经死去多时,无论沈听澜怎么呼喊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个人的眉目温柔,平时哪怕不说话,嘴角也总是像带着笑意,但是如今却像是一具尸体一般,冰的让人心寒。
看清楚那个人面容的瞬间,仿佛一阵巨击落在了他的胸口,让他那颗心脏变得鲜血淋漓。
沈听澜不受控制,跟随着记忆中的他自己,吐出了一口鲜血,狼狈至极。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身体竟然在绝境之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让他支撑起自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身体,费力挪到了那个人的身边,不断的伸手去试探着他的呼吸,心跳,脉搏。
那个人的身上还有没有散尽的温热,他还没有冷下来,还有希望。
他期待着奇迹发生,想要获得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
但奇迹并没有发生。
不管他怎么努力。
……通通都没有回应。
沈听澜一瞬间怔住了,浑身的血液像是一瞬间被冻结了一般,冻得让他通体发寒,他俯下身体死死地抱住躺在血泊中的人,沙哑干涩的声音不断重复着那个人的名字。
“季……”
“季……”
“……”
他的鼓膜已经被刚才那场爆炸震破了,极端的混乱与失血过多的情况下,让他连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听不清,只听到了十分难听的音调。
——和一个简简单单的“季”字。
季什么呢?
他好像在之前曾经听说过,谁提起了一个和“季”有关的名字。
是谁呢?
时间被拉回大半年前的帝国,他刚从医疗舱苏醒,回到学校的那段时间,直到这时,沈听澜才恍然想起。
这场袭击案其实是有一位牺牲者的。
只有一个。
而且是一个在他听到的瞬间,心脏就仿佛被人揉捏撕碎,烦躁到他无法看见任何学术文件,转而破天荒刷起星网论坛,之后又像是被他刻意忘掉不去回想的名字。
“他和你一样是帝都大学的学生。”
“他比你大一届,是你同学院的学长。”
“他和你很像,在学校里人缘不错,成绩也十分优异。”
“本来以为你们会互相认识,想找你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哎,毕竟……他是这场袭击案里唯一一个牺牲的学生。”
帝国军委派来问话的人的这些话语仿佛还在耳边环绕着。
当时的他坐在另一边面上毫无表情,心却僵硬的很。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那不知道什么时候紧握,指甲深深嵌进血肉里,鲜血淋漓的手。
沈听澜终于想起了被他刻意忘记的,最重要的那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