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啾啾
把姬长乐安置好之后,南陆看到了脚边的信纸。
他有些疑惑,就算是姬长乐收到的信件,也该收进储物袋里,这是从哪儿落出来的?
原以为是儿子在卧房里看话本掉下来的书页,南陆拾起纸张,拆开来一看,神色骤然冷若冰霜。
信中,凌霄叙述了他那日听闻的南家阴谋。
南陆握着信纸的手紧紧攥起。
他和姬九离一样,知道南家底细不干净,却未曾想到他们竟然将主意打到了姬长乐身上。
垂眸之间,南陆怀疑起了姬九离。
身为从对方身上分离出来的善尸,没有人比南陆更了解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
姬九离喜好权力,欲壑难填,想要掌控一切。
凡尘界有皇帝,魔界有魔尊,为何就不能有人来掌控修真界,让修真界听命于某个人呢?
他想要不仅仅是强大的名头,而是掌控所有人的欲望,成为最有权势的存在,哪怕不亲自出手也可以对任何人、任何门派家族生杀予夺。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想要这样掌控修真界,他和南家完全是一丘之貉,不,南家只是滋养怪物的沃土罢了。
他笑里藏刀,冷血无情,意识到仅有的良知善意会影响自己之后,他就毫不犹豫想将善尸分离出来,彻底舍弃。
倘若有一天,面临自己的野心和儿子二选一的时候,姬九离是否也会像当初舍弃善念一样,果断舍弃儿子?
南陆轻轻撩起白发少年酣睡中滑落的发丝,想到自己死后本体不会照顾儿子,他就心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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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家,议事厅。
南芫看着穿心而过的利剑,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紫袍的男人。
“你!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愚蠢。”
愚蠢地想都不该动的人,愚蠢地想要利用他。
姬九离随意抽出剑,甩去上面的血珠,又从袖中弹出一枚棋子,击倒扑来的护卫。
在他周围,其他的南家长老也接连被听命于他的南家弟子所杀。
他并非傀儡,当了南家那么多年的族长,自然也有不少死忠于他的下属,他们都像当初的鹑首鹑尾一样。
哪怕自己失踪了这么多年,他们依旧对自己唯命是从,因为能完成他们欲望的人,只有自己。
这些夺舍重修的长老们虽得了一世光阴,但每次夺舍都会失去原有的修为,而在一次次重修后,心知接下来还会不断重修,他们也早就没了当初那股修炼的心气,只百般筹谋,等着日后吸收了其他修士的灵力,一举突破,举族飞升。
日后有这样的捷径,他们又何苦自己潜心修炼?够用即可。
也因此,纵有千百年的记忆,但他们修为却并不高,一旦解决了那些护卫,要取走他们的性命就易如反掌。
议事厅很快就恢复了一片寂静。
摩挲着指尖的墨玉棋子,姬九离却从血泊之中看到一个朱色倒影。
只有一个人能悄无声息进入他设下的结界。
——南陆。
姬九离略有些诧异,不明白对方不留在无极宗陪乐儿,突然跑回南家的原因。
他令下属们扫尾,自己则跟着南陆离开议事厅。
下属们看到两位族长,心中惊骇不已,不过他们什么都没说,默默做着姬九离吩咐他们的事情。
不管谁才是真正的族长,他们只听命于能实现他们愿望的人。
池塘边,姬九离微笑着站在栏杆旁,随手洒下鱼食,鱼儿们便疯狂向他涌来,水声哗啦,南陆那边却是一片死寂。
南陆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姬九离见他没有直接说明来意,索性自己提起一事。
“你之前从杏林谷带来的消息,我查过了。”
若非南陆当日带来的消息,他绝不会想到,乐儿的前世竟然就换过心脏。
但也确实有迹可循,那日自己在三生石中看到,建章公子将风阙捡回来时,那只白团子的伤处正是在心口处。
恐怕风阙就是在那之前不久失去了心脏,成了一个空心人。
“东谷主所说属实,当年为风阙仙人捐心者,应是天魔龙廷。”
提到龙廷,姬九离轻呵一声。
南家传承未断,对于当年名闻遐迩的风阙仙人有不少详尽的记载。
风阙六岁时养父建章公子毒发身亡,他自那以后踏入仙途,天生道体一经发现,就被无极宗重点栽培。
他尚未涉世,就久居深山整日修炼,被养成了超脱出尘、无悲无喜的清冷性子,不是仙人胜似仙人。
而在他出名之后,感到危机的魔界就派了龙廷来勾引不谙世事的风阙。
每每想到此事,姬九离就咬牙切齿,好似看到一条不怀好意的蛇叼走了他家的鸟。
那龙廷后来与魔界决裂,而且在比对东震先祖的记录后,姬九离推测那时最有可能给风阙献心的人只有龙廷。
幸好天魔身为煞气之体,不可能转世。
不然他真怕哪一天乐儿突然带着一个陌生人来到自己面前,说那是前世的道侣,决定这辈子也在一起。
只要想想他就觉得心梗。
姬九离勉强不去想那些事,却又想起前些时候他儿子身边也有个不怀好意的臭小子。
呵,凌霄最好也失踪得久一点,免得自己动手。
总而言之,在印证了南陆带回来的消息之后,姬九离确认了换心之法的可行,接下来只需要找个时机完成换心术,他的儿子就能恢复健康。
姬九离最近的心情很不错。
乐儿健康长寿有望,等他将南家的那些产业都转移给无极宗,距离乐儿想要建设天下第一仙门的愿望实现也不远了。
南陆得到了这样的消息,可看向姬九离的目光依旧带着怀疑。
“怎么,你觉得我会在乐儿的换心术上骗你?”姬九离眯起眼,觉得今日的南陆分外怪异。
南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倘若有一天,你的野心欲望和乐儿只能选一个,你会选哪个。”
姬九离一下子便知道他的顾虑,倚着栏杆轻笑起来。
善尸到底是善尸,太天真了。
他将手中的鱼食全都洒出去,语气决绝毫不迟疑,也将贪婪展露无遗:“当然是两个都要。”
“我得到一切难道还得不到乐儿当我的儿子?”他笑吟吟反问,“乐儿本就是我的野心之一,你的假设并不成立。”
“就算真有这种二选一的情况……”姬九离又是话锋一转,淡淡道,“没能得到想到想要的,那便是我无能,因而只存在两个都得到和两个都得不到的情况。”
南陆沉默良久,他确实还是小看了本体的贪婪。
可他还是难以完全相信剥离了善念的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