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青丘之战

谢离殊眯起眼,视线缓缓游移,掌心的力道逐渐加深。

顾扬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没,没什么……”

那人的声色低哑:“从前几日起,你就行动迟钝,连走路都不稳,我与你说话也听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

顾扬半跪在他身前,琥珀色的眼眸黯淡些许,他喉间滚了滚,将呼之欲出的话咽了回去。

不能让谢离殊看见他如此狼狈的一面,他本就瞧不起自己,本就嫌自己无用,若是再知晓他连五识都丢失了……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人皆是如此,软肋一旦轻易示人,便成了供他人拿捏的命门,任谁也不想把不堪的一面任人观瞻。

他不想谢离殊因为这残缺而可怜他。

顾扬轻轻摇头,声色虚弱:“只是几天未眠,太过疲累。”

“当真只是因为疲累?”

谢离殊的眸色更为深沉,目光如刀刃,似要将顾扬一点点剖开。

他忙转移话题:“师兄,其他人怎么样了?都活下来了吗?”

“别想转移话头,这块石头不过有留影之效,你一直拿着它,究竟要做什么?”

“……”顾扬沉默下去,千般思绪如暗潮翻涌,冲刷着摇摇欲坠的心防,余下的气力已是强弩之末。

许久,他才哑声开口,字字如锥:“别问了。”

“我……我没办法告诉你。”

“我只是想帮你。”

哪怕能让你觉得,我还有一点用处。

哪怕只能换来你的一丝认可,一抹垂怜,我也想成为你的肩膀,护你周全。

他当真是痴傻至此,只为得到那人片刻的回首驻足。

于是又是近乎希冀地望向谢离殊。

他还愿过问自己,还会担忧,是不是就说明自己在他眼里还是有些不同?

谢离殊沉默了,看见顾扬失神恍惚的模样,胸腔间汹涌的情绪被情丝缚死死缠堵,渐渐趋于平静,终究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

罢了,一切待到离开青丘之后,再作盘问。

顾扬又一次问道:“师兄,外面的情形如何?大家……可都还活着?”

“此次宗门死伤近半,鬼丝缠攻势未减,眼下只剩下几位长老在支撑结界,尚能抵御片刻。”

如此说来,现在不过是短暂的安宁。

“也罢……”

顾扬轻轻握住谢离殊的手,指尖冰凉:“我方才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他小心翼翼地点在自己的眉心,郑重其事地引出一缕幽魂。

“我见到她了,她似乎还有话与你说,你可要说上两句?”

慢慢的,女人的魂魄自空中渐渐凝聚成一团黑影,若隐若现。

谢离殊心神剧震,那张熟悉的面容再次拼凑完整,他赫然抬起眼,死死抓住面前顾扬的衣襟:“你怎么将她带来的?”

倥偬这么多年,原本已忘却的,模糊的记忆再次涌了上来。

故人重逢,谢离殊却连回过头的勇气都没有。

这么多年他都没办法忘记女人临死前的怨言,如烙印般刻在心口。

她明明恨自己入骨,又缘何会愿意再看自己?

顾扬怔了怔:“我只不过请她随我来,她便来了。”

“到了此时,你还不肯说实话?”

谢离殊声色俱厉:“她是阵眼之魂,岂是你说带走就能带走的?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而后又重复地喝道:“说!”

顾扬知道再也无法欺瞒,只能低着眉:“我用自身的阴魂和阳魂……暂时代替她镇于阵眼。”

“你!”谢离殊面色寂冷:“阴阳二魂固守人魂本源!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你怎可如此胡来?”

顾扬面色惨白,咳了两声,嗓音虚浮:“她只想与你说几句话,我也不过换魂片刻,待到执念消散后就能归位……再说了,若能助她了却执念,阵法亦可破除,这样我们也能免去些伤亡。”

“就这么一时半刻……不会有事的。”

谢离殊当即恼怒:“谁让你擅作主张的,我从未说过我需要。”

顾扬掀起眼皮,无奈道:“师兄,时间不多了,有这功夫你还是快些与她说吧……再说下去,我的魂真要被你摇散了。”

谢离殊闭了闭眼。

终于又恢复几分理智,他松开手,看向一旁静立在原地的女子魂魄,又深深看了眼顾扬。

顾扬会意,知趣地握住留影石,默默退出屋外。

四肢还残留着酸麻的钝痛,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他轻叹一声,用留影石望去,漆黑的天穹上重重鬼丝缠压在上面,蠕动盘踞,如同蛰伏的鬼魅,伺机而动。

不知要到何时才能破开这绝阵,阻止白衣人炼化青丘。

如今的青丘早已被邪祟侵蚀得万物枯槁,生机凋零。只怕等不到他们破除阵法那日,就要全军覆没。

他也开始迷茫。

他们真的能走出这片绝地吗?

一柱香后,谢离殊推门而出,面色沉冷。

“师兄……你们说什么了?”

谢离殊默了半瞬:“也没什么重要的,你先将她的魂魄归位吧。”

“哦。”

顾扬接过女人的魂魄。

谁知还未等他下一步动作,脚下的大地忽然猛地震颤起来,远处山丘的妖族尽数奔腾而出,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轰隆隆——

“怎么回事?”

周遭的弟子闻声从旁边的帐子冲出来。

顾扬手中的魂魄发出微弱的声音:“不好……阵眼灵力波动,来不及了。”

“他们这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怎么办?”

女子焦急道:“现在将我的魂魄打散,阵眼本是以我的魂力作为本源,魂散即能削弱阵法,此地尚还有一方生机。”

“可你若魂魄散了……便连轮回都入不了。”

女人唇角泛出苦笑:“误会已解,心结已了,我也没什么好挂念的了。”

“何况即便转生,来生那人也不再是我,又有何意义……”

谢离殊指尖攥紧:“你,真的想清楚了?”

“离殊。”她声色轻柔:“过去是我亏欠你,如今……便算最后还你一次。”

谢离殊声色嘶哑:“你我之间,早已算不清了。”

女人摇摇头,神色平静:“也只能如此了。”

静了片刻,谢离殊抬起手,掌心的力量无声汇聚,很快凝成一道风绞般的利刃,携带着决绝的寒光。

可还未能出手,地底深处又传来一声剧烈的震颤,如同地龙在咆哮。

“怎么回事?”

“天……天快塌下来了!你们快看!”

“怎么会?怎么可能!这鬼丝缠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