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梁淮站在海边, 将手机的手电筒模式打开,海面瞬间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光。
“舅舅,你在找什么呀?”婷婷被池逢雨牵着, 没有往前走。
池逢雨却在梁淮打开手电筒的一瞬, 就知道他在做什么。
“别找了, 几年前扔的东西, 你觉得可能找到吗?”她在他身后问道。
梁淮笑着回过头,“以为我在找什么?”
下一瞬, 他说:“哦, 那个。”
池逢雨没说话。
“我只是在找贝壳,不过缘缘, 你从前看的那些电视剧里,是不是会有这样的剧情?主角在某处丢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几年后失而复得。”
池逢雨顿了顿,没好气地说:“我十岁看的东西,要被你嘲笑到三十是不是?”
婷婷和阿华一头雾水,只是已经快十点, 也到了把两个孩子送回去的时间。
等到雨后无人的街道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后,梁淮忽地开口:“戒指真的丢了?”
池逢雨说:“你自己丢的,你问我?”
“我当时太生气了。”梁淮说。
那是梁淮真正的妈妈留给他最后的遗物。说来真的好像是命运,池逢雨就是八岁那年被牛追摔倒,在诊所得知了自己和梁淮不是亲兄妹的事实。
那时爸爸带着梁淮去处理伤口,池逢雨站着看护士填表,护士问她梁淮的什么血型, 池逢雨说:“哥哥是b型,我是o型,爸爸妈妈都是o型, 是要给他输血吗?输我的。”她把自己的细胳膊竖到护士面前。
护士笑着说:“哦,他不是你的亲哥哥啊?看你跟前跟后,还以为是亲兄妹呢,真可爱。”
池逢雨惊讶地说:“我们就是亲兄妹。”
护士摇头,只以为她年纪小在闹着玩,随口道:“你爸爸妈妈都是o型,是生不出b型的小孩的。”
池逢雨承受了好大的打击才接受这个事实,她不想让哥哥觉得自己是外人,于是一直佯装不知,只是后来池逢雨才从梁淮那里知道,他知道得更早。
当时池兆因为调查一起跨境人口贩卖案常驻沥州,梁瑾竹在那里有间民宿便也一直留在那儿。梁淮的父母因为给警方提供了重要的证据被歹人恶意报复离世,那时梁瑾竹怀孕不久,得知这件事后,十分同情这个一岁出头的孩子,大约是为了祈福,她和池兆想办法将梁淮收养。
后来案子攻破,两人带着一儿一女回到鹭林岛,哪怕是为了给梁淮上户口,他们和最亲近的人也没说出梁淮的真实身份,只说一直有生两个孩子的打算,但考虑到计划生育,为了不影响工作,哥哥出生时一直瞒着没说。
梁瑾竹一直以为梁淮那时年纪那么小,不记事,也不想让他背负这样沉重的过去,但是梁淮却隐约留有微末片段的记忆,不过他们不说,他便不提。
这一次,池逢雨和梁淮再路过老屋,都没有停下。
今晚,没有理由再睡老屋了。
池逢雨和奶奶说了一会儿话。
“小盛还在查案呢?”
“嗯,怕他在开会,所以没有打给他。”
奶奶想起自己死去的大儿子,叹了口气,“以为不在一线,就会好一点,怎么还天天熬夜?”
想说,看到你妈那样的结局,怎么还找个警察呢?但是她没有问。
老人看着桌边红色的请柬,“没有几天了,心情还好吗?”
池逢雨扯了扯嘴角,胡乱地“嗯”了一声。
奶奶追忆着往昔:“以前每一次,你和你哥哥回来,脸上总是挂着笑脸,你爸爸离开以后,就变了。你哥也是的,从前时常回来,这几年不回来一次。”
池逢雨解释:“奶奶,你不知道坐一次飞机有多痛苦,哥哥以前年轻呀,坐十几个小时没问题,现在他一把老骨头肯定受不了了。”
“说谁老骨头呢?”梁淮拿着毛巾擦着头发,站在门口。
池逢雨说:“本来就是。”
奶奶看两个人的模样终于笑了。
帮奶奶关上灯以后,梁淮拉着池逢雨,把她推进干净的客卧。
池逢雨犹疑着没进去,梁淮问:
“奶奶就在隔壁,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池逢雨刚想说,谁知道他还能干出点什么,没想到梁淮捞了一床被子,真的只是在地上打地铺。
“盛昔樾说你现在认床了,做哥哥的,陪着你很正常的,别多想了,睡吧。”他熄了灯躺下。
池逢雨觉得从回老家开始就像在做梦,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是靠近梁淮的方向,主要是为了不压迫心脏,她想。
她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睛,又一下。空气中梁淮的呼吸声很轻,池逢雨甚至能闻到不远处海水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傍晚睡过一场,她脑子里什么都有,就是睡不着。
突然有个什么叮了一下她的手,池逢雨以为是有蟑螂,差点要尖叫,“哥”的音已经发了出来,指尖却被轻轻握住。
“是我。”梁淮轻声说。
“蟑梁。”她竟然有心情开玩笑。
梁淮也笑了,笑完他又问:“我牵着你的手,会不会睡好一点?”
池逢雨好笑地问:“你手上有安眠药吗?”
梁淮其实很困,下午池逢雨和他躺在一处时,他精神疲惫,却不敢真正的休息。所以从她起床穿衣服的时候,他一直在看着她。
“刚刚奶奶说,好像是从爸爸离开以后,一切都在慢慢变化。”他静静地说,“仔细想想,好像真的是这样。”
梁淮握着她手指的力度其实不重,但是池逢雨还是觉得好像被刺了一下。
“这几年,我经常做一个梦。”他说。
池逢雨问:“什么梦?”
“梦见爸其实没有出事,那一次,我们带妈去意大利,不是说好,先把我们的事告诉妈,等搞定妈妈以后,再告诉爸。”
池逢雨闻言想要抽回手,梁淮却不放。
“你说,如果爸还在,妈是不是会更幸福?”他说到这里
顿了顿,“我们会怎么样?”
池逢雨将身体转过来睡正,竟然真的开始想象,可是她不太有想象力,于是也只是说:“哼,说不定爸爸会把你打一顿,让你拐走他女儿。”
梁淮在黑夜里笑了笑,“不会吧,这几年,我带他去了很多地方,他应该很开心。”
他们都记得,当时爸爸不能跟他们一起出国,有些遗憾,后来火化以后,梁淮将池兆的一点骨灰装进小盒子里,随身携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