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画皮难画骨(第2/3页)

她见过蝶仙来闹事的模样,便以为他心里的人是蝶仙,只是畏惧对方是妖非人,才改娶了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自己。

后来柳茹云给卫恨真下了最后通牒。

如若他不肯在自己的生辰之日,为自己作一幅全天下最好的画,她便要带着孩子们离开京城。

及至柳茹云生辰,她叫来了许多的官员与百姓。

她让他们聚在了京城最大最豪华的望春楼里,还安排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准备好了一套天底下最好的笔墨纸砚。

她告诉他们,她会带着丈夫来,让他施展已多年未曾施展过绘画绝技。

她简直把卫恨真给架了起来。

这么多年来,卫恨真已经享受过权势的滋味,也十分懂得挥霍金钱的感受,但他发现其实他并不是非常在乎这些。

他真正在乎的,是天下人的赞颂,是妻子的崇拜,是他们每次望向自己时目光里的欣赏与仰慕。

他没有师兄那样的天赋,根本没有学会多少画画的真本事,这么多年没碰过画笔,更是连基本功都丢了。

这种情况下,如果他真的去了望春楼绘画,他苦心经营多年的谎言,就会被彻底戳穿。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根本不是“无名氏”。

他甚至不怕他们知道自己杀过人。

可他不能忍受看见他们、尤其是妻子望向自己时的失望眼神。

那种滋味,光是想一想,他就痛不欲生了。

这辈子他画得最好的,就是自己脸上的那张面具。

他根本无法亲手撕碎这张面具。

于是他假意同意了妻子的要求,换好了衣服,说是要与盛装的她一同前往望春楼作画。

临行前,他表示想给妻子一个拥抱,然而却在拥抱她的那一刻,一刀刺进了她的心脏。

杀了她,他自知她的娘家人不会放过自己,干脆再一刀结果了自己。

被当做是神的滋味太好。

他宁肯死,也不愿从神坛上跌落。

他宁肯杀了最爱的人,也不愿让她知道,她从未认识过真正的自己。

游戏故事里,卫恨真虽以画师出名,由于已多年不作画,去到京城后又作书生打扮,于是大家都亲切地称他为“书生”。

而多年前,在游戏策划还没有写出这段故事时,彭驰就为自己取下“画骨书生”这个ID,这是否也是一语成谶的一种?

破除后,彭驰在情缘曼曼,妹妹香香,还有所有帮会成员面前,依然维持着自己的有钱富二代人设。哪怕他累得一天只能睡四个小时。

如果不是因为香香的病,即便必须和帮会成员们的线下面基,他还可以继续装下去。

这一切本不是死局的。

可偏偏香香生了这么严重的病。

她马上就要打下一针,这需要好几十万,他先前一直在和所有人画饼,所有人都在巴巴地等他拿出钱来。

可事实上他根本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为了香香撑过前面的治疗,曼曼不惜做擦边直播,不惜签下声名狼藉、炒作无下限的MCN公司。

这些事情,帮会中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和他们解释,身为香香亲哥哥的自己,居然拿不出钱呢?

他只能承认自己早就破产了。

他只能承认,他维持富二代人设,已经维持了一年多了。

他知道曼曼人很好。

她会原谅自己,会反过来安慰自己,还会心疼自己。

香香当然也一样,她是最好最暖心的小天使,她哪里舍得责怪自己。

但她们人再好,也一定是会对自己感到失望的。

他根本无法面对她们朝自己投来的、哪怕是半分的失望眼神。

并且他完全能预料到未来的走向。

曼曼不舍得对香香放任不管,自己拿不出钱,她只能彻底和无良的MCN绑定,搞不好会自此走上一条不归路。

可即便是这样,她如何能一年拿出两百万?

那么香香的未来也是注定的,她会很快死于病痛。

自己呢?

这种病是遗传病,自己现在没有发病,未必以后不会。

就算自己和曼曼顺利结婚,搞不好儿女也会遗产这种可怕的罕见病。

人生这条路,怎么走都是绝望。

那不如趁我的人设戳穿前,现在带着曼曼一起上路好了。

也许其他人终究会知道真相。

但只要曼曼不知道就可以了。

我要她闭上眼的最后那一刻,看我的眼神也是有光的。

我希望她永远记得我是游戏里那位厉害的“画骨书生”,而不是现实世界落魄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病的穷鬼……

是这样的原因,彭驰才会在参加线下聚会前,准备好强心苷毒素吗?

他早就想好了要带曼曼一起去死。

“画骨,你之前说的钱,这几天就能到,确定吗?”

“确定的,放心吧,这几天就到了!”

也许他本来还在犹疑。

但这段对话发生后,一切都成了注定。

如果真相就是这样,彭驰是恰巧与卫恨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亦或是他沉迷于蝶仙和卫恨真的故事,不知不觉潜意识受到了影响,才走至了如今的结局?

看完剧情故事,宋隐关闭电脑屏幕,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抬头看向镜中自己的那一刻,他想到了彭驰的游戏ID“画骨书生”。

画皮容易,画骨难。

也许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在戴着面具生活。

连自己都难以真正了解自己,又如何奢求别人能了解呢?

与镜中那双熟悉而又陌生的眼睛对视的那一刹,宋隐忽然有些恍然。

或许某种意义上,他和彭驰一样,也在伪装,也在捏造人设……

那么宋隐。

面具下的你。

你自己还认识吗?

“叮铃铃”。

手机铃声让宋隐回过神来。

他取出一张纸擦了擦手和脸,然后举起手机,发现电话是连潮打来的。

微微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宋隐接起电话:“连队?”

连潮随即道:“我打算带蒋民去一趟芒市。我通过彭驰那条线查到点线索,也许跟如歌杀死他的动机有关,所以要去芒市落实一下。你那边也查到了什么线索吗?”

宋隐没有立刻回答。

他离开洗手间,沿着走廊走向办公室,过了一会儿才在半路上反问:“昨晚你并没有和我继续讨论案子……是不是因为我昨天中午的那些话?”

连潮一开始完全没跟上。

片刻后,他似乎反应过来什么,语气倒是不觉柔和了许多:“宋宋,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可能你觉得被冒犯了。还可能,我说我只是法医,不必参与其他的侦查工作的话,你当真了,所以除了尸体之外,不和我聊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