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真与假审讯
一个小时之后。
张泽宇清醒了过来。
看着昏暗一片的空间, 恍然间他以为自己还在那个虚假的“审讯室”里,被一个虚假的警察审讯着。
但随着房门被打开,一个身形高大, 一脸正气的, 穿着警服的人走进来,他才反应过来, 自己来到公安局了,真正的公安局。
“你好, 我是淮市市局刑侦大队连潮, 现在怀疑你与一桩杀人案有关。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听到这话,张泽宇的第一反应是——
连潮?还真有这么一个人。
原来那个人当时自称“连潮”, 并不是随便杜撰的名字。
“大概一周前, 你参与了韦一山和江暮雨举办的游艇派对,是吗?”
张泽宇没开口。
他在打量眼前的连潮, 总觉得他的身形和那个假警察很像,甚至两人的声音都有几分相似。
他几乎产生了一种联想——
眼前的警察有两种身份,过着双重人格般的生活,白天他是正直正义、致力于为死者找到真相的警察;夜晚他则化身都市传说里那种可怕的、手执屠刀的罪犯。
“张泽宇, 把你那日从登上游艇开始,到离开游艇结束的所有行动, 事无巨细全部告诉我们。“
张泽宇依然缄默不语。
不过他不可自控地,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决定下手的。
那是当晚他走在二层甲板, 路过游艇主人的休息间时,听到江暮雨抱怨:“我那条项链怎么没了?那可是我之前在法国拍的古董,不便宜呢。监控在哪儿?我要看。”
而后只听韦一山回话道:“哈尼,这次来的宾客不是你那帮有钱有权, 喜欢玩极限运动的好朋友,就是我那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可能有人偷你项链?”
江暮雨显然没被这个理由说服:“未必吧。你的保镖,还有厨房、船员呢?总之我要看监控。我不放心。”
韦一山再道:“他们都在我家干活多少年了,怎么可能偷你项链?你再仔细找找吧,估计是不小心落到哪儿了。
“再说了,我这游艇可没装监控。来的都是自己人,不能让大家玩得不愉快。
“哎呀,哈尼,人情世故上,你也要讲究一下啊。你请人来游艇做客,却到处装监控,你让人家怎么想?人家还以为我们防着人家呢。”
江暮雨不依不饶:“少糊弄我。我瞧着你那帮朋友就怪怪的……你把人找来游艇,特意去到谁也管不着的大海上,还特意没装监控……你别不是要做什么见不得的事吧?
“我俩还没结婚呢。我告诉你,别想着做出什么肮脏事,到时候还指望我爸妈给你擦屁股。没门!”
“哈尼,我成天跑东跑西忙活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我们以后能过得更好,一起往高处走?
“我们这种人过得每天如履薄冰,你也知道的不是吗?要不然我们怎么守住爸妈给的好生活?
“你那帮朋友才是正事儿不干,我不比他们强多了,你怎么这么瞧不上我啊。
“你就说你带来的那帮人,美其名曰追求艺术,热爱挑战……还他妈有人说喜欢极限运动的人是热爱生命,他妈的赶紧去医院看看脑科吧!”
一对只在一起了一个月的情侣顿时陷入争吵,攻击对方的话显得越来越不堪入耳。
张泽宇第一反应是厌烦。
然而紧接着他想到的,就是韦一山的那句:“我这游艇可没装监控。”
张泽宇随意走到船舷边。
天光正急速退去,金色夕阳整一点点被海平面吞噬。
浩渺的海与天化作了无边的墨色帷幕,沉沉朝这艘孤灯般的游艇压了下来。
“少糊弄我。我瞧着你那帮朋友就怪怪的……你把人找来游艇,特意去到谁也管不着的大海上,还特意没装监控……你别不是要做什么见不得的事吧?”
最后一丝夕阳沉没了。
天地彻底陷入黑暗。
既然如此。
那就杀了她吧。
杀人的决定大概就是这么下的。
简单、直接。
似乎其实没有太多理由。
一时冲动,想做便做了。
并不像他做其他决定时那么思虑良多、瞻前顾后。
事发到现在,张泽宇其实一直感到有些恍惚。
有时候他会感觉到这件事其实不是自己做的。
仿佛他的灵魂脱离了躯壳,然后眼睁睁看着这具躯壳不知道在什么力量的驱使下,替自己完成了杀人举动。
“张泽宇,”连潮的声音把他的思绪,从缥缈无边的海域,带回了冰冷的审讯室,“现在很多人美剧看多了,以为行驶所谓的‘缄默权’,就可以逃脱制裁。
“我国法律体系中尚未确立完整意义上的 ‘缄默权’,根据司法实践,零口供定案从来都是可行的。
“张泽宇,你的缄默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主动配合、如实供述,是法律赋予你的酌定从宽情节;若执意抗拒,只会错失从轻处理的机会,最终结果是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全部刑事责任。”
张泽宇依然沉默。
他穿着一身黑,仿佛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连潮面色冷硬如铁,盯着他再问:“方芷这个人,你认识吧?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已经死亡的?”
“看到夏可欣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
张泽宇对这些问题置若罔闻。
他的五官没有任何变化,也就没露丝毫破绽。
此刻他感觉到自己在做另一项极限运动。
在狭窄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水下洞穴转身时,需要耐住性子,万分小心。
他发现现在自己的心理状态也是差不多的。
“你为什么会杀方芷?”
“张泽宇,你是否有厌世倾向?”
“其实本质上,你不觉得杀人这种事不正常,是不是?”
“张泽宇,其实你并没有对方芷怀有多么强烈的感情。但她的死亡,点燃了你心中愤怒的火种,是这样吗?”
……
张泽宇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起来很从容,但一颗心绷得很紧。
这些直接切入他内心的问题,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让他恐惧、害怕,濒临崩溃。
好在他已经崩溃过一次了。
此刻也就还能勉强维持着人形。
方芷相关的问话,居然没有引来张泽宇的丝毫动容。
至少表面看起来如此。
把眼前人的所有表情尽收眼底,连潮感到有些惊讶,又有几分狐疑。
好在自己早已准备了别的后招。
连潮拿起一张照片,那是去年张泽宇发布的一张穿着潜水服的照片。
“我查过资料,也找你的朋友确认过,你这件衣服,是在意大利Officine Razzi工坊量身定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