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生日的秘密

数日后, 取保候审办理妥当,连潮换好衣服,取回了手机等个人用品。

他没有立刻离开这里, 而是借来充电器连上手机, 再以最快的速度开了机。

他收到了非常多的消息——

来自亲朋好友的问候;来自同事的关切……

然而其中没有任何一条,是宋隐发来的。

这当然在连潮的预料中。

然而当点进微信聊天框, 看见宋隐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个月以前,他的心还是不免沉了下去。

旷野失去了风, 海洋失去了蓝鲸。

连潮的世界变得一片荒芜, 不知道自己的落点该往何处。

暂时没有回复任何人的消息, 连潮离开了看守所。

天刚下过雨,铅灰色的云层低垂,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湿气。尽管是阴天, 自由的感觉终究暌违已久,值得珍惜。

连潮却似乎提不起劲,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自大门走出后,连潮拿出手机打算打车。

冷不防地,他忽然听到一声:“连队——”

回过头,连潮看到了不远外街角那辆熟悉的宾利。

紧接着有两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徐含芳和姜南祺。

连潮从律师徐源那里听说了, 姜民华已被无罪释放。

然而对于徐含芳来说,丈夫回来了, 她却又丢了儿子。

不仅如此,儿子犯的罪, 似乎足以导致死刑。

大概这段日子她都寝食难安,看上去一下子老了不少。

姜南祺也变了很多。

一直以来他都被保护得很好。

大概是这个原因,他成长了二十几年,都没能真正变得成熟。然而现在不过短短一个月, 一切就都变了。他不仅看起来成熟了,更似有了几分沧桑。

“连队,好久不见。你……”

徐含芳先一步开口道,“你方不方便上车?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大概能猜到她想问什么,连潮点点头,终究答应了。

餐厅选在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中式包厢。

菜很快就上齐了,却几乎没人动筷。

徐含芳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着抖。

勉强喝下一口热茶,她看向连潮,终于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连队,现在没有外人,也没有录音。你跟我说句实话……那些事,到底是不是他做的?外面那些传言,还有……还有他‘失踪’,是不是因为他真的……”

看着眼前的徐含芳,连潮想到的,是她第一次约自己见面时的情形——

“连队对我们家的事,应该多少有些了解吧?”

“连队,我今天是为了宋宋才来找你的。我只是不希望他越陷越深。”

“我一直觉得……宋隐父亲的死,和他脱不了关系。”

“大门的门锁完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只有宋宋卧室的窗户大开着,窗台处还采集到了凶手的脚印。”

“简单的推理,我也会做。连队……如果凶手一直是随机作案,他怎么知道那一天,宋宋的窗户偏偏没有关?

“他怎么知道,偏偏是同一天,宋禄喝醉了无法反抗?”

“我感觉宋隐这些年一直在和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联系。其中就有那个‘雨夜杀人魔’!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但我担心他越陷越深,我……我怕他真的走上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

“我告诉你这一切,是希望你能阻止他。

“我觉得只有你能阻止他了。”

……

现在的情况是怎样呢?

徐含芳是否认为,自己没能阻止宋隐,反而把他推向了那条万劫不复的道路?

她是否从来,都没有相信过自己的亲生儿子宋隐?

姜南祺呢?

他会否相信,自己一直崇拜尊敬的哥哥,居然真的是杀过很多人的邪教头目?

如果宋隐知道这一切,又该怎么想?

连潮的眼睛似乎没有一丝光亮。

他的目光来回扫过徐含芳和姜南祺的脸,似乎想要搞清楚他们的每个微表情。

仿佛他们但凡流露出一丁点怀疑,他就会替宋隐感到委屈。

沉默许久后,连潮反问:“你真的认为,他是凶手吗?”

这句话,连潮是替宋隐问的。

似乎也是替自己问的。

现在似乎只有他愿意试着相信宋隐是无辜的。

于是他在努力寻求认同者。

“我……”

徐含芳一时语塞。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没了言语。

一旁,姜南祺忍不住开口道:“我是不信的。至少刚开始不信。可是……可是连队,我哥他为什么跑呢?

“如果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不回来解释清楚?妈这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我们都……”

被至亲之人怀疑,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连潮无从想象。

这一刻,他甚至庆幸宋隐不用直面这一切。

这顿饭后来是三人的沉默声中吃完的。

一餐毕了,连潮先去付了款,然后他看向徐含芳问:“宋隐小时候住的地方……也就是宋禄被杀的地方,还在吗?”

徐含芳有些惊讶,但也点了点头:“在的。出了命案,房子不好转手。再说我也不想转手。毕竟我一直对那案子有疑惑,想着也许保留着那里的一切,有一天就能搞清真相……”

连潮果断道:“我想去看看,有劳你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外。

踩着雨后积水的道路一直往里走,不知不觉间,连潮跟随徐含芳的脚步,来到了一栋房子前。

外墙的墙皮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砖红色。

连潮一眼看到的,是嵌在这片砖红里的那扇窗户。

窗户里就是宋隐当年住过的卧室了。

按照所有人现在对他的指控——

多年以前的那一天,他故意没锁这扇窗户,以便让福音帮的某个人顺着窗户怕进屋,杀了他那喝得烂醉如泥的父亲。

然而关于这扇窗户,还有一件不为人知的事。

宋隐告诉过连潮,他曾于12岁那年的雨夜打开这扇窗,让那个正在躲避小混混们追赶的Joker躲了进来。

如果宋隐并不存在一个“前男友”,这件事难道也是他虚构出来的?

此后他每一次看见下雨、听见雨声,露出的反胃表情,难道都是表演?

再来,如果不久前宋隐登上游艇,并不是被Joker强行带走的,而是出于主观意愿;如果他说的有关游艇的一切都是谎言……

他锁骨的那些红痕是谁制造的?难道也是他自己?

怎么可能呢?

自己该如何相信?

连潮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而这并不能缓解胸口沉闷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