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蚍蜉惊雷(第2/3页)

总旗已然错过了最佳拿人的机会。

于是府尹道:“有人擂鼓,需得升堂,我也已经派人去传了刑部。”他朝江砚舟行礼,“殿下有品阶在身,可要旁听?”

顺天府尹老油条了,反正这事儿他不想一个人担,旁听的官越多他越安全。

江砚舟颔首:“有劳。”

徐闻知从惊慌到茫然,等被衙役小心扶进门,他才从恍然中回神,不可思议地瞧着被引着走在前方的江砚舟的背影。

他摘下了幕篱,衣袂轻盈,宛如谪仙,不仅是指他的姿容,还有他做的事。

世家是压在寒门学子身上的山,他们苦读数十年,即便有幸能进入官场,却仍旧举步维艰。

即便你有真本事,想出头也太难了。

尤其徐闻知一路走来,九死一生,早已对世家之人深恶痛绝,可江砚舟为什么要帮他?

他不明白。

但是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替他们所有人讨一个公道!

江砚舟不知道,自己这番举动,救了徐闻知一命。

如此轰动一时的重案,徐闻知却没有在史书上留下多少痕迹,是因为他擂鼓后不久便死了。

在没有江砚舟到来的真正时间里,禁军抓了人要走,徐闻知反抗,挣扎过程中,他摔在了顺天府台阶上,后脑直接砸地。

他隐姓埋名扮做乞丐,逃脱追杀,险象环生来到京城,身体早就损耗得厉害,本就是强弩之末,这一砸下去,他就再也没能醒过来。

后来根据他身上搜出的书信,继续查这桩案子,徐闻知生平化作一句“琮州府忠义徐生”,便埋了黄土。

肉饼给了他更多力气,风阑拦住了禁军。

江砚舟救了他两次。

不久后,刑部官员也急行赶到。

徐闻知叩首,从破破烂烂的衣服里摸出了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薄布包。

他自己残破成这样,唯有这个布包里的东西完好无损。

里面放着八名学生的联名血书,和溪山县县丞揭露知县与琮州通判的亲笔信。

八名学生中,包括徐闻知在内,有五名是已经考过乡试的举人,剩下三个名落孙山。

他们收拾东西离乡,不露声色,五名举人当然是以进京赶考为由,另外三个说是陪同,去京里长长见识。

但还是被人察觉了。

顺天府尹直接从高座椅子上倏地站起:“你、你是说其余七人,都被截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罪还没定呢,他哪能这么讲,生生改口,“……都死在了途中?”

徐闻知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是他们干的,必定是他们干的!否则为何会对我们穷追不舍,不是劫财,就是一心要我们死啊!”

顺天府尹抖着腿,摔回了椅子上。

在启朝,光是舞弊,还未必要命,但还敢截杀学生,这是几个脑袋都不够砍啊!

刑部官员也惊出一身冷汗。

古代刑侦手段并不发达,科举作弊,除了夹带纸条或者在卷子上留记号这类能当场逮住的外,类似泄题这种,其实并不好查。

通常都要靠官员之间互相举报才能被发现。

徐闻知带着县丞落章落名还按印的亲笔信,这就是官举,也能证明徐闻知并非胡言乱语,案子得查。

实证不好拿的案子,就要看上头想怎么查,能怎么查。

还真不是一个顺天府尹能做主的,他的确是做好第一步的文书。

等到徐闻知细细说完,已经过去好一阵。

刑部官员记完也擦汗,他抬头看向徐闻知,又看了看据说路过的江砚舟,迟疑道:“他是重要人证,随时得听传唤,这……”

他话到这里,就等着江砚舟开口接,但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非训练有素的兵士不能有。

众人纷纷扭头看去,就见一列跟风阑穿着相同的带刀侍卫跨步而入,为首的风一举着令牌。

“传太子殿下令旨!”

顺天府尹和刑部官员连忙从座椅上起身。

“琮州学生告官之事已达天听,尔等须速速整理文书卷宗呈报明辉堂,不得有误!”

现在有些事似乎该过内阁了,但皇上要人把卷宗直接带去明辉堂?

刑部官员将头深深低下去。

“至于这位学生,由东宫安置,要传他,就拿文书到太子府来。”

风一说完收起腰牌,他朝江砚舟行了个礼,声音平板毫无波澜,听不出情绪:“太子妃殿下,您也该回府了。”

顺天府尹和刑部官员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

先前江砚舟为何要保下徐闻知,他们不知道,但这东宫近卫请人回府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像威胁。

太子和太子妃的关系倒是一如既往的糟糕啊。

只是这江家和皇上的意思,他们怎么有点看不懂了呢?

看不懂是正常的,因为有人在演。

被“威胁”的太子妃并不恼怒,依然很平静,淡然起身,被杀气腾腾的近卫们簇拥,似乎没有反抗余地,只能跟着离开。

徐闻知已经站不稳了,府衙外停了两架太子府的马车,徐闻知被近卫搀扶着上了后一辆,江砚舟在前。

等一行人马回了太子府,马车直接从侧门驶入府中,徐闻知被人扶着慢慢落地,脚刚挨着地面,就觉周围气氛忽变。

刚才还顶着张棺材脸好像跟江砚舟半点不熟的风一换脸跟翻书,扶着江砚舟下车,长长叹了口气。

“知道您跟禁军直接对峙的时候真是吓死我了,”风一心有余悸,“公子,下次出门您还是多带两个人吧。”

风阑深以为然。

虽然他身手好,但一个人有时候真的不够用。

他是在徐闻知陈情期间迅速回府报的信,江砚舟已经入了顺天府内,没人会对他做什么,风阑这才敢暂且离开。

萧云琅不在府上,家里又马不停蹄去给他递消息,幸亏没出岔子。

“我只是跟他们说了几句话,”江砚舟眨眼,“那种时候,他们不敢做什么。”

风一不赞同:“哪能把安危压在别人身上。”

风阑点点头。

满院子近卫都真心实意,徐闻知已然看呆了。

他原先跟顺天府尹等人一样,没明白江家到底什么意思,始终悬着一颗心,听到太子直接传令才敢微微放松。

他也以为太子是要避开江砚舟的,但看眼前这情形……

徐闻知又想起了江砚舟萍水相逢,给了自己六个肉饼的举动。

他沉默下去,隐约好像觉察到了什么,东宫与江砚舟的关系,可能不是外人想的那么回事?

江砚舟朝围着自己的近卫们慌张摆摆手:“这不是没事么……啊,快,让府里太医给徐公子看看,再备点热水,给他找身干净的衣服,他需要好好休息,就去西院的客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