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夜半三更(第3/4页)

所以他得了消息就马不停蹄赶过来,要给太子表清白。

侍郎哭丧着脸哀声拖着袍子跑进来,一唱三嚎:“殿下啊!此事绝对跟臣无关——”

“滚!”

聚集雷霆的一声吓得侍郎猛地哆嗦,脚下打滑,险些当场给摔趴下。

他踉跄着往前扑了扑,好不容易稳住,看了看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抖抖唇,躬着身没敢抬手,双手就这么行礼,低着脑袋倒着往后慢慢退,嘴里念叨着:“是,下官这就滚,这就滚……”

没了碍事的声音,萧云琅静默片刻后,让院子里的人起身。

“失察的人该怎么罚怎么罚,厚葬宋意存,还有,这事暂时不要告诉江二公子,我……”萧云琅说到这里,闭了闭眼,嗓子低了两度,“我去看看他。”

他刚才本来就准备去,但那是因为不放心。

而此刻理由却多了一重。

看过这样的血书后,是他自己,突然很想见见江砚舟。

深夜的南苑一片安宁祥和,萧云琅在来的路上,压下了呼吸,走进屋子时,已经又能做到习武之人的悄无声息。

他本来只想看看江砚舟的睡脸就走,哪知道进了里间,却看到床榻上江砚舟竟然还裹着被子坐着。

萧云琅一怔,惊雷夜里江砚舟苍白的面孔霎时浮上脑海,他生怕江砚舟又着了什么魇不能入睡,立刻快步上前,脚下踩出了声音。

江砚舟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慌张回头,就对上了萧云琅关心则乱的眼。

然后萧云琅就终于看清了背对着他的江砚舟刚才在干什么。

这人面前搁着一本册子,还在办公务呢。

萧云琅:“……”

江砚舟:“!”

萧云琅静立片刻,给气笑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无奈、担心、还是生气?

他看着江砚舟慌慌张张阖上册子,巴巴抬眼看他,又觉得无可奈何。

他按了按眉心,叹了口气,把册子拿开,侧身坐在床边,抬手碰了碰江砚舟的手背,果不其然,冰凉一片。

被子能裹住身体,又裹不住翻书的手。

江砚舟凉了半天的手突然碰到个暖炉,骤然被烫得缩了回去,不安地抿了抿唇。

萧云琅拉过被子把他手也捂进去,对着江砚舟,实在说不出重话:“干嘛呢,嗯?是谁答应我要好好休息的?”

江砚舟在被子底下用手心握住被萧云琅贴过的手背,耳朵红了一片,不知是被烫的,还是被半夜逮住的羞赧。

“……马上就准备睡了。”他红着耳根低声道。

萧云琅:“可我以为你早该已经睡着了?”

江砚舟也想给自己争取一下正大光明的晚上工作时间,伸出手指比了短短一截:“大夫都说我身体没事,我觉得晚上可以稍微多做点事。”

萧云琅抬手直接把他手指一握,将那点距离给捏没了:“你早些把身体养好,以后我还有的是事跟你商量,不急这一时半刻。”

他动作太自然,等握住了,江砚舟的冰凉和他温热的手心紧紧一贴,两个人心跳顿时齐齐漏了半拍。

——好烫。

这是他俩不谋而合的想法。

江砚舟这下不仅红耳根了,脸也要热起来,他想把手往回抽,但不知是不是刚被人抓了包还在心虚,没敢动,声音有点慌:“殿、殿下……”

昏黄的烛火在江砚舟玉白的面颊上镀上一层暖光,在这个屋子里,在他面前,好像什么心绪都能沉静下来,又好像什么心潮都会翻涌澎湃。

萧云琅手指无意识紧了紧,而后他慢慢松开了。

江砚舟赶紧缩回去,这下连指尖都不敢探出,屋子里一时间无话,气氛在模糊的影子里变得暧昧不明。

时间忽然变得格外磨人,萧云琅捻了捻指骨,刚准备开口,意外的,这次居然是江砚舟先说话。

他紧着被子,明明红着脸,踟蹰还未消,目光躲闪了好几次,却还是轻声开口了:“殿下,你心情不好?”

萧云琅愣了愣。

他微微侧头,问:“看得出来?”

江砚舟小心地说:“感觉,只是感觉。”

……挺准。

“是哪里出了岔子,事情不顺吗?”

萧云琅拖着沉沉的心情来,在小公子试探的声音里松了松肩膀,用随意的口吻道:“没事,就是刑部侍郎又来碍了个眼,一想到朝堂里他这样的官还多得是,我就心烦。”

江砚舟抬起头来,漂亮的眸子在灯火里显得格外清润,他顾不上害羞,认真地说:“等世家不再把控着官员升迁的道,寒门有路走,更多有志之士涌入朝堂,朝廷广开言路,他这样的人,会逐渐没有立足之地。”

他声音很轻,像蘸了墨的笔,给萧云琅徐徐描绘出了一幅清气满乾坤的画卷,萧云琅在他的声音里柔和了眉眼:“永和帝的朝堂?”

“你的朝堂,”江砚舟半点不犹豫,“大启的朝堂,他做不到,但你能。”

他不是简单地相信自己能做到,萧云琅想,他仿佛是已经看到了自己带着大启走到了那样的未来。

江小公子没有任何迟疑闪烁,就像当初来到太子府,在皇帝世家以及一个当靶子的太子之间,他选择太子,像呼吸一样自然。

江砚舟把底牌、身家性命皆坦然摊开在他掌心,不问退路。

真心……这就是毫无保留,纯粹又珍贵的真心。

萧云琅见识到了。

他定定看了江砚舟片刻,突然朝他伸出手,扶着他的肩膀,把他轻轻按倒在软枕上。

三千青丝铺在织锦缎面上,江砚舟身前的被子散开,露出里衣和雪白的脖颈,黑白分明,在夜晚的光晕中美得惊心。

江砚舟就这么躺在他撑起的狭窄方寸间,愣愣看着他。

毫无防备,乖得动人。

萧云琅手上筋骨跳了跳,然后他抬手——

一把扯过被子,重新给江砚舟盖好,动作迅速,把心口脖颈都给他挡得严严实实,一丝不苟。

“也就你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了,在我面前没关系,可别让别人听见。”末了萧云琅还在被子上拍了拍:“睡觉。”

江砚舟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手指才抽动下,整个人回过神,偏头看向还坐在床边的萧云琅。

萧云琅:“睡觉要闭眼。”

江砚舟:“……我要睡了。”

萧云琅好整以暇:“嗯。”

江砚舟觉得他明明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忍不住往被窝底下滑了滑:“我是说,殿下也该回去休息了。”

“为了避免江小公子再暗度陈仓,我要看着你睡了才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