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补天司

穿过这条小巷,又是另一条窄路,手电筒的光照进逼仄的黑暗中,依稀一头像是狐狸的红色动物,正低头撕咬一头狗。不速之客的到来让它吓了一跳,背脊弓起,竟然竖起透明鱼鳍般的骨刺。

是妖魔!

那东西朝向来人处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尖啸,虽然没有发动实际攻击,江珧却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明明对方外形不算什么可怕猛兽,可她仍感到一阵极其冰冷的恐惧冻结了血液,令四肢僵硬。

图南一个健步追上去,那头红色的生物扭头就逃,两个身影先后隐没在浓重的黑暗中,手电筒也照不到了。

卓九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像拂掉衣服上的灰尘一样,那股尖锐的恐惧感立刻消失不见了。

“这是……这是那个狐狸造成的吗?”

从这股异样的感受里解脱出来,江珧觉得非常奇怪。

卓九点点头:“是朱獳,那东西体型小很难狩猎成年人类,就会耍些精神恐吓的小手段争取逃跑时间。”

这是第二次发现妖魔入侵居民区了!江珧忧心忡忡地走过去,查看受害者。

一条流浪狗躺在血泊里,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眼中似有泪光。被那妖魔撕得惨不忍睹,内脏流了一地,眼看是没救了。

江珧怜惜地蹲下来,不知要怎么帮它才好,就在她伸出手想去抚摸狗头时,卓九抢先一步,干脆利落地把它颈骨折断了,江珧的一双手就落在空中。

“你!……”她倒抽了口冷气,震惊过后,却也说不出什么,对于这样的重伤,可能速死才是最好的临终关怀。

反而是卓九看起来心有余悸,说:“你可不要耗费心神去救这个。”

江珧一头雾水:“?说什么呢,我只是想摸摸它……”

两个人没说几句话,图南容光焕发地回来了,一脸刚吃过宵夜的餍足。

卓九看他两手空空,皱起眉头:“你把猎物全吃了?”

图南撇撇嘴,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就那么小小一只,都不够塞牙缝的,难不成还给你留一点?”

卓九不满地说:“朱獳的后腿肉味道像猪梅肉,去去腥烤成叉烧,直接佐餐或者做点心都很好用的,背鳍晒干磨粉还能治咳嗽。”

图南大叫:“你囤了满坑满谷的存粮,还缺这一点儿肉星吗?!”

卓九回道:“新鲜的跟速冻的当然不一样,于情于理,你都该把猎物留下一半给家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起来,江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不敢置信。危机刚刚解除,他们就讨论起‘能好怎’了!

她心惊胆战地揪住卓九的袖子晃晃:“喂,喂,你们说什么呢?”

卓九低头看她,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很喜欢粤式早茶的叉烧包吗?”

江珧一阵恶寒,胃里翻江倒海,大骂道:“我才不要吃妖怪啊!你不是最讲究食品卫生安全吗?野生的有传染病寄生虫怎么办?图南你回去用肥皂洗嘴巴刷牙!”

噼里啪啦把两个人骂了一顿,江珧清了清嗓子,商量着到居委会借一把铲子,把那条可怜的狗埋到路边去。

还没有来得及动手,这条黑黝黝的小巷子一侧,一扇窗户拉开了。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从屋里伸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句:“别埋,给我行吗?”

江珧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行为可能有点扰民了。因为停电,所有窗口都是黑的,但其实居民们只是沉默地闭门不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躲避未知的危险而已。

她提醒道:“狗已经死了。”

那男人说:“我知道,我要的是肉,趁着还没腐烂。”

江珧愕然。就在两个神魔商量要怎么吃朱獳的时候,这个人也在考虑消化狗的尸体。在文明社会生活久了,她早就忘了,猫狗这样的家庭陪伴动物,也会被一些人当作食物看待。社区虽然有粮票配给制度,还没到挨饿的地步,但副食品早就不像以前那样丰富了。

以为她的沉默是不愿意,那男人焦急地强调:“我家里有老人有小孩,需要补充营养,给我吧!”

江珧低头看了看血泊中的尸体,又注意到周围的墙头上出现了好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是野猫——它们也在等待开饭。

当食品危机发生,第一时间被抛弃的就是家庭宠物,街上多了很多流浪猫狗,而最近这一周,又渐渐变少了。江珧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之间的联系,现在她想到了。

“他在骗你,屋子里没有幼崽的气味。”图南冷冷说。

江珧摇了摇头,带着他们两个走开了,不想再看身后发生的事。既然已经死了,被成人吃,被小孩吃,被野猫吃,又有什么区别呢?妖魔狩猎人类和动物,反而被图南吃掉,接下来动物的残骸被人类和其他动物分食,组成了一串毫不浪费的食物链。

今夜的巡逻就这样有惊无险地结束了。集合报告的时候,听说其他志愿者也看到一些可疑的踪迹,但没有证据,只能停留到怀疑的阶段。人们疲惫的脸孔上,多了一些惊疑不定的神色,不知道明晚巡逻时,还会有多少人再来。

江珧暗自希望人越少越好,最好只有她们三个。今夜侥幸遇到的是体型小的妖魔,如果是专门食人的巨猿,那可没有好下场。

下半夜回家补觉,上午睡醒后,电还没有通。一夜过去,许多居民冰箱里珍贵的食物都化冻了,大家心里明白,电力——这文明的象征,今后也不再有保证了。

早餐居然真的吃叉烧包,卓九端上蒸笼来时,江珧不免怀疑馅料到底是什么肉,手里的筷子迟迟不肯落下。

“是猪肉。”卓九说,“冰箱里的速冻食品都化了,安全起见,赶紧吃掉。”

江珧对他们昨晚的对话依然心有余悸,问:“你居然还知道那妖魔的肉什么味道,难道以前经常料理?”

像那些怀古伤今的人一样,卓九惋惜地感慨:“以前,这些东西还是挺多的,最近才变得稀罕。”

“前几年?最近几个月?说清楚点啊。”

在江珧的催问下,卓九不得不详细回忆:“明末清初时还常见,乾隆年间人口大爆发,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了。”

江珧一声绝叫:“你的时间概念也太宽泛了吧!”

或许是她声音太大,图南打着哈欠出来了,一手伸进睡衣里挠肚肚,露出若隐若现雪白耀眼的腹肌来,大清早的闪瞎人眼。他挨着江珧坐下,往她耳朵眼里轻轻吹气,笑嘻嘻地说:“刷过牙了,香香的,要尝尝吗?”

江珧夹起一个滚烫的叉烧包,塞进鱼嘴里:“嗯,尝尝。”

图南舌头怕辣也怕烫,趁他嘶哈嘶哈地对付热包子,江珧又问了卓九一些妖魔的事,得知朱獳常在乱世出现,单独一两只还没什么危害,如果数量多,它们也很愿意品尝人类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