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3页)
沈瞋:“这一局我们输就输在‘理所当然’四个字上,认为他无力回天,认为春台棋会一开始,结局就注定了,所以我们原封不动照搬了他的计划,反被他将计就计,将了一军。如此也好,到让我清醒了,他的谋算可以换种法子利用。”
“殿下是想?”
沈瞋的身影被窗棱切割得明明暗暗:“他不是选了沈徵吗,这世上谁又真的没有弱点呢。”
窗外,一只飞鸟踏枝而过,果子从树上坠下,“咚”一声砸向青砖,果皮开裂,汁水四溅,如鲜血横流。
结案述职那天,京城最后一瓣桃花刚落。
温琢与薛崇年并肩步入清凉殿,殿内并无内阁诸臣,唯有顺元帝端坐龙椅,神色大悦。
春台棋会一案办得干净利落,既肃清朝纲,又安抚民心,为表褒奖,顺元帝赏了他们不少东西,温琢尤其多一点。
临了,顺元帝还让他们二人得空拟一份名单出来,看看能否填补朝中空缺。
从清凉殿出来,薛崇年按捺不住心中疑惑,追着温琢问道:“掌院大人,您怎知民怨定会沸腾?”
这几日他越想越觉得惊异,甚至猜测温琢恐怕能掐会算,有通神之法。
温琢掐着泛酸的后颈,莞尔一笑:“薛大人别想的太多了,谷微之谷大人曾与我共事,此次他偶然发现南屏使者房中端倪,提前告知于我,我心里才有了准备。”
薛崇年恍然:“原来如此,此事确要感谢谷大人,要不是他,恐怕事情就是另一个方向了。”
温琢眼中含笑:“谷大人有勇有谋,还有一腔报国之心,昔日他与我同在泊州,在收缴税款,筹算开支一事上做得也是尤为不错。”
薛崇年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欸。”
温琢不解:“怎么了?”
“皇上刚让咱们帮忙拟定官员名单,这次户部是不是空出个缺儿?”薛崇年眼中隐隐带着惊喜。
刚交代的任务,他马上就有思路了,自然兴奋。
温琢轻蹙眉,不确定道:“我记性不好,八十余位呢,户部有吗?”
薛崇年见他没跟上自己的思路,急的一拍大腿:“有!户部侍郎赫连英嘛!哎呀就是流放那个!”
“哦……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温琢轻言轻语,用手掂量着玉带上的绦子,像是没上心,脸上也没过多表情。
薛崇年分析道:“你看这谷微之,能力有你做担保,品性也没的说,此次又在春台棋会案立了功,对大乾对百姓那也是一腔赤诚,通判么是五品官,侍郎是三品,他做通判也有很多年了吧,这个晋升很合适啊。”
温琢听罢眼前微亮,这才忍不住点头:“你这么说倒有点道理,不过我和他算熟识,也不想他再惦着我的情了,要不这份善缘还是交给薛大人来结吧。”
此事若真成了,薛崇年就是保荐之功,谷微之算欠了他一份大人情,必念着他的好。
朝堂之上,本就是盘根错节,你扶我一把,我助你一程,才能站稳脚跟。
与这等远道而来,身家清白的官员结交,无需提防他背后牵扯,薛崇年倒也省心。
况且户部侍郎,离那尚书之位仅一步之遥,前途无量。
薛崇年心中暖意翻腾,深深一拱手,感激道:“哎呀温掌院,审案之时已蒙你鼎力撑腰,此番又承你大度相让,这份美意,薛某就收下了!”
温琢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指尖力道温和:“你我也算共同进退过,这点小事算什么,薛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温琢能客气,薛崇年可不会傻傻当真:“要的要的!温掌院的人情,薛某也记下了。”
从清凉殿至宫外,寒暄了一整路,温琢变着法子推了好几次,才算辞了薛崇年的饭局。
一回到温府,远远便瞧见沈徵立在梨树下等候,温琢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还未开口,便不负众望地累倒了。
也亏得沈徵反应快,再加上这一月勤练不辍,这才把他接住,没让他栽到门槛上。
“晚山!”沈徵撑住他,立刻去探他颈上的脉搏,触手一片温热,脉跳却急如鼓点,“老师,还好吗?”
他也顾不得摸到这片滑腻的颈,扬声向内喊道:“柳绮迎,江蛮女!”
两人正在厨房准备吃食,听到沈徵的叫声,忙踩了柴火往出奔。
“你刚刚唤我什么?”温琢蹙着眉,面色苍白,头晕得睁不开眼睛,四肢也虚浮无力。
但那声“晚山”他听得很清楚。
这世上唤过他晚山的人有很多,小时为他启蒙的先生,同窗的学子,官场上的同僚,还有比他年长官大的前辈。
但沈徵是他的学生,却唤他的字,听着总还是怪怪的。
“……别这么唤我。”
“……不许你这么唤我。”
没有礼貌。
沈徵装作没听到,见温琢还能思考,耳朵也挺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抬手探向温琢额头,发现不烧,恰好柳江两人赶到,沈徵问:“他刚刚突然就晕了,要不要请郎中?”
柳绮迎焦虑地打量了片刻,无奈道:“是虚劳之症,乃气血耗损,脏腑失养所致,郎中说这病常见于长期伏案,劳作过度或思虑过重之人,大人在泊州犯过好几回了,每次都是去请人针灸后才好转的。”
温琢这几日近乎不眠不休,监审,撰文,诛心,算计,偏又在大理寺这个让他心有余悸的地方,他实在全凭一股心气,才支撑到今日。
如今病来如山倒,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他挣扎了几下,终究不敌那股无力感,还是窝囊地跌在了沈徵怀里。
“不必请人针灸……我睡一日就好。”
他素来怕极了针灸,那一排排细针藏在麻布里,瞧着便让他遍体生寒。
针刺进皮下,冰凉地疼痛更让他忍不住想要逃窜。
柳绮迎不赞同:“大人,您忘了您这健壮的身体,优秀的气血,一场病能拖多久了?”
温琢将脑袋转向沈徵领口那侧,掩耳盗铃,不予置评。
柳绮迎:“……”
沈徵本来满心担忧,见他这个模样,胸口像被爪子抓了一把似的,忍不住笑。
小猫奸臣倒是倔得很,还有讳疾忌医的毛病。
“不请就不请吧,慢性疲劳综合征,确实还得靠自己休息。”沈徵就势扶好温琢,将人往卧房里送。
江蛮女边走边问:“殿下也识得这病症?”
沈徵长叹一声,甚为沉痛:“在南屏,这可是常见病,尤其考试周之时,学子们为了绩点彻夜不眠,悬梁刺股,简直惨不忍睹。”
柳绮迎咋舌:“南屏生存竟如此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