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2/3页)
然后他目光一转,又落在那具傲慢不可一世的身影上:“那这位大耳方面,腹圆体阔,瞧着便精神矍铄的,一定是太子了。”
精神矍铄惯用来形容人老当益壮,朝堂上的贤王党听着这话,无不拉高袖角,掩唇窃窃发笑,不知该怪五殿下用词不当,还是该怪太子长得老态。
再看太子沈帧,活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碗辣椒油,涨得面色发赤,咬牙切齿。
“五弟可真是一张巧嘴。”
“不巧不巧,我若是像太子口福那么好,也不至于瘦成这杆儿样。”沈徵拱手作揖,谦虚三连。
既然他刚刚吹捧贤王了,那得罪太子也就无所谓了。
人最忌既要又要,谁都想讨好,最后大概率谁也讨好不了。
反正太子刚刚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沈徵干脆回敬。
他话音刚落,目光便又转到三皇子沈颋身上,沈颋冷不丁被扫到,眼皮就是一跳。
他原本正冷眼瞧热闹,见沈徵一个回马枪就要对准自己了,他赶紧皮笑肉不笑道:“五弟,我是你三哥,你能回来,三哥实在为你开心。”
堵住就好了,也省的这傻子说些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沈徵低头一瞧,见沈颋拄着根拐棍,但却并非一只腿长一只腿短,而是左腿外撇,膝盖骨骼明显弯曲,这才显得长短不一。
他忽一拍手,作恍然大悟状:“三哥这是……这是缺钙啊!”
这话一出,倒引起殿中一片好奇,三皇子的腿疾乃是其母孕期受惊挤压所致,缺钙又是何意?
“三哥今年多大了?”沈徵问得关切。
沈颋听得这话便是一怔,以为南屏那边有什么说法,他将信将疑:“二十有六。”
沈徵眼中急切骤然消失,颇为委婉的告诉他:“超过十八就没救了。”
“……”
沈颋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连带着拐杖都微微抖了起来。
有了这仨打头阵,剩下的皇子一个比一个主动,生怕自己也成了堂上笑料。
沈赫是皇子中最白净的,眉峰疏朗,眉尾斜扫到鬓角,瞧着是个心无挂碍的样子。
他当着沈徵的面拍拍小腹,语带笑意:“五弟若是想寻好吃的,尽管来问四哥,别的不说,京城里各家珍馐,四哥是如数家珍。”
沈瞋缩在班末,身形偏矮,举止拘谨,好在五官秀气,那双眼睛极为清澈,如含秋水,溢满真诚。
“前日五哥重创南屏,我回去便与宜娘娘学了,她还为你拍手称快呢,这些年她常与良母妃一起,日日焚香祷告,盼你早些归来,如今也算梦想成真了。”
沈瞋这话好生温情,人尽皆知宜嫔与良妃是姐妹,他与沈徵亲近些也是理所当然。
“太有心了,碧池。”沈徵似笑非笑,要不是知道沈瞋恨不得弄死自己,鸠占鹊巢,他还真当这是哪家好弟弟呢。
沈瞋满眼不解:“五哥,碧池是何意?”
沈徵:“碧池漾漾春水绿,中有佳禽暮栖宿,夸你呢。”
沈瞋甜笑,拱手谢道:“谢谢五哥,颇有意境,甚为好听。”
温琢穿着一袭澄红朝服,踏入武英殿时,沈徵正在造作。
此刻满殿官员多在打量这位五皇子,温琢倒也能光明正大地瞧着。
不得不说,与众皇子站在一起,沈徵气质身姿绝对是最为出众的。
曾经他唯唯诺诺,削弱不少英气,此刻意气风发,瞧着实在令人心情舒畅。
就是他每日吞鸡蛋举石头,搞得身材比初见时结实许多,同乘一轿实在很挤,不得不被搂着。
实在不行改日换顶宽敞些的轿子。
温琢在这儿胡乱思忖着,倒叫谢琅泱心头极为苦涩。
他已经摘去了腰间的绦子,如今一身素净,一如初见。
可温琢自进殿后,目光便黏在沈徵身上,竟未向他这边瞥过一眼,也根本不在意他是否挂了旁人的赠物。
少顷,殿外传来唱喏,刘荃公公搀着顺元帝走来。
顺元帝前日饮多了酒,腿脚越发不灵便,既麻又无力,几乎是靠在刘荃身上方能前行。
满殿瞬间鸦雀无声,群臣躬身行礼。
顺元帝捏着眉心,环视众人,语气缓慢却威严:“如今这朝堂,倒比往日宽敞了许多,看着格外舒心。前些日子朕命人举荐官员,有些人却别有用心,举荐的不是自家门人,便是旧日幕僚,这是要结党营私,觊觎皇权吗?”
太子与贤王党闻言便是一悚,忙“噗通”跪下请罪:“臣等不敢,绝无此意!”
顺元帝冷哼一声:“在这一点上,你们倒要学学温晚山,春台棋会一案他办的尽心,为此还累病了,朕让他帮忙举荐人才,他举的皆是些不得志的饱学之士,这些人与他素无瓜葛,更不曾到翰林院拜访过。倒是他昔日僚属谷微之,还是薛崇年慧眼识珠举荐的。朕看谷微之在泊州确有功绩,是个可塑之才,晚山——”
顺元帝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朕也要说你两句,举贤不避亲,你不该漏了旧识啊。”
温琢垂眸敛目,屈身跪下,声音带着几分惭愧:“臣以为皇上是想举京城官员,却忽视了外地贤才,这点臣不如薛大人思虑周全。”
薛崇年忙快步出列,连连摆手:“不不不,臣也是灵光一现,觉得谷大人有功于国,理应重用,并非比温掌院思虑深远些。”
顺元帝本也没打算苛责温琢,他对旧部这样不冷不热,反倒令人安心。
但瞧温琢始终低着头,似是真的很自责,顺元帝又于心不忍了。
“朕不是怪你,起来吧,嗯……温掌院举贤有功,赏,官窑玉器一套,文房四宝各两副,雨前龙井五斤,云锦丝绸十匹。”
户部官员连忙登记在册,这赏赐算下来,竟比真正举荐了谷微之的薛崇年还要丰厚数倍。
可薛崇年毫无怨言,反倒暗自担忧,皇上方才踩一捧一,会不会令温琢心里不舒服。
这一幕落在沈瞋眼中,他趁人不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薛崇年也是个蠢货,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他都不用探查,便知道谷微之一定是温琢举荐的,只是他套路了薛崇年,好在皇帝面前专心扮演个孤臣。
“此间事了,战事平息,着君定渊凯旋归朝吧,届时诸爱卿与朕,要同在御殿长街迎接功臣!”
顺元帝撂下最后一句话,便退朝休息去了。
皇上一走,群臣叩拜后,也陆陆续续离开武英殿。
温琢拍了拍膝上的灰,方才的自责是半点也无了,他余光瞥见谢琅泱魂不守舍,心事重重,就知道沈瞋又交给他什么违逆本心的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