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温琢稍稍坐直了身子,手指一折一折拨开折扇,骨节分明的指尖捻着扇面,眉眼间带着几分谨慎:“殿下要如何?”

“老师怎么如此戒备我?” 沈徵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那把晃悠的折扇上,突然伸手一抽,折扇便轻飘飘落入他掌心。

他扇起一阵微风,笑意藏在眼底,“别担心,只是需要老师和我交换。”

温琢瞄了一眼空荡荡的掌心,又瞧了瞧沈徵手中灵活翻动的折扇,也不夺回来,任由他抢走,认真说:“为师家中还有江蛮女剩下的一盘扁食,以及地里埋着的半坛屠苏酒,一会儿柳绮迎还会做八宝攒汤,乳饼,柳蒸煎鱼,十景菜,殿下想吃什么?”

沈徵却不接话,依旧噙着笑,指尖在扇骨上一遍遍滑:“老师只需要回答换不换。”

温琢狐疑地打量他:“你不说换什么,我如何换?”

沈徵笑出声:“所以才说不容易,提前告诉你了,不就成送分题了?”

温琢心思流转,这人特意折腾出这稀罕物,分明就是想给他尝鲜,就算他说不换,到头来怕是也要挖空心思捧到他跟前,所以所谓交换必不会很难,不过是逗他玩的托词罢了。

作为老师,温掌院颇有长者之风,容人之量,不戳穿他的小心思,佯装苦思冥想了片刻,微微昂起脖颈,带着几分倨傲:“可以。”

可惜温掌院了解人心,却不了解dom。

沈徵挑眉,眼睛一亮:“老师说好了,不许反悔。”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快吃吧,我都怕化了。” 沈徵半点不磨蹭,立刻将陶罐往他面前推了推,还贴心地递过一把勺子。

温琢对新鲜甜食向来来者不拒,更何况蛋糕此物,实在是他从未尝过的妙味。

他舀起一勺,细细品过:“软若新絮,润似凝脂。”

又舀一勺,低声赞叹:“甜香清冽,入口即融。”

再一勺,惬意地眯起眼睛:“比之枣凉糕,犹胜三分湿软。”

待到吃掉大半,他才餍足地抿去唇角奶油:“虽模样不佳,但口味惊艳,殿下是如何想出的?”

温琢一举一动清雅端方,可握着陶罐的手,却不动声色地将罐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完全圈入自己的领地。

“曾瞧见人做过,老师喜欢就好。”沈徵只耐心看着他吃,言语间的温柔像能流淌出来。

待温琢实在吃不下,罐中还剩小半块时,沈徵才慢悠悠开口:“老师吃好了?”

“嗯,为师吃不下了。”温琢坦诚点头,顺势将陶罐往前一推,把剩下的部分让给了他。

“那我就开吃了。”沈徵笑着预警了一句。

他把玩够了那把折扇,随手撂在一旁,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罐中剩下的奶油,最后又意味深长地落在温琢胸前。

温琢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一愣:“殿下看着我做什么?”

一炷香过后——

屋内炭盆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将奶油彻底融化,化成淋漓的汗,化成淌出的泪,化成欢愉的关窍。

沈徵总算松开了温琢的手腕,目光恋恋不舍地凝视那两处攥出的红痕。

温琢胸口剧烈起伏着,亵衣歪歪扭扭挂在肩头,被汗渗湿,贴得皮肤发烫。

他又羞又恼,眼角带着未消的震颤,身前满是厮磨的余迹。

“……为师再也不与殿下交换了!”

温琢发誓,然后将头扭到另一边,拽过棉被,严严实实地裹住自己,连头发丝都不肯露出来。

寡廉鲜耻!实在是寡廉鲜耻!

沈徵支着肘侧躺在一旁,方才的触感仿佛还留在舌尖,琼酥不及其甜,软玉难比其润,朱樱未及其艳。

这般珍馐,被束着双手无处躲避,只能任人予取予求,此刻羞成这样,非常合理。

他从身后轻轻抱住温琢,掌心探入被中,贴着他汗湿的后背,一下一下慢慢摩挲着:“老师先害羞着,不催你。”

话音顿了顿,他又及时伏在温琢耳边补充,“不过一会儿得让我瞧瞧,红得厉不厉害。”

这句话一出口,被子里的人明显轻轻发颤,声音闷在深处,带着点气音:“……为师不过食了你一些甜食,你怎能如此过分!”

沈徵索性抬手,慢慢拉下他紧攥的棉被,在潮湿的睫毛上亲了亲:“老师方才也欢愉了,对不对?”

温琢的身子骤然一僵,脸颊火烧似的,丝毫不敢看沈徵的眼睛,只顾着自我惩戒似的让自己疼起来。

沈徵顺势握住他跟被子较劲的手指,十指相扣,声音温柔得仿佛安静的溪流——

“老师喜欢我,才会因我的过分而欢愉,这没什么可羞耻的。”

“往后日子还长,老师有的是时间习惯。”

“眼下,我们得将亵衣褪下来,换一件不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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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日一过,喧嚣散去,京城各处都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温琢离开床榻,迈入翰林院,依旧是那个让人敬畏三分的温掌院。

他亲自拟了出使的文书,打算呈递皇帝御览,但毫不意外,顺元帝让刘荃接过,约莫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传出一个字,可。

顺元帝依旧不单独见他,林英娘的死,仿佛在君臣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其实温琢不是不知趣的人,求见两次得不到许可,他也就不打算触皇帝的霉头了。

不过此事他心中也有一番猜测。

温许死前说林英娘是因为他才得了敕命,这句话应当不对。

当初殿试放榜,他本是名列前茅,却没能留在翰林院做庶吉士,反倒被一纸调令遣去了偏远的泊州。

这足以说明,彼时的顺元帝对他,远不是如今这般信赖倚重,甚至是不太想见到。

可偏偏就是同一年,顺元帝竟微服私访去了绵州,还恰巧路过凉坪县,恰巧见到了林英娘,更恰巧给了她一个敕命夫人的封号。

说他一个被打发到穷乡僻壤的小官能有这种待遇,连他自己都不信。

这就存在一个悖论。

若敕命不是因他得来,那又是因为谁?

顺元帝是在他考取进士之后,才得知林英娘的存在,若是这恩典与他无关,那林英娘早该得封。

温琢撂下笔,幽幽凝起双眸。

温许还说,顺元帝甚至问林英娘有没有兄弟,若有,也要一起封官。

同样的,他这个儿子都被忽视薄待,顺元帝凭什么给科举都没参加过的人封官?

其实他不是没往最阴暗的地方想过,毕竟他娘容貌极美。

可身为帝王,真若对林英娘存了什么心思,要将一个民间女子强占至身边,几乎是翻手之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