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2/3页)
今日,他又当众戳破沈颋请来的方士,若非沈颋早将缘故告知,而是故弄玄虚,讨好君上,今日恐怕难逃一劫。
看来,这权力当真诱人,竟能让骨肉亲情,变得如此不堪。
“滚下去。” 顺元帝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心术不正,好在尚未酿成大祸,这等兄弟阋墙的丑事,最好止于内廷之中,否则史书之上,他这一代便要重蹈肇熙帝的覆辙,落得个宫闱不宁的骂名。
另一边,东华门外,温琢特意来凑热闹,一眼便瞧见谢琅泱还在与禁卫军争执不休。
已有一位禁卫军跑去通传,询问司礼监是否准许谢尚书向内廷递消息,余下的那位,则客客气气地劝着,却始终不肯让谢琅泱踏进宫门一步。
往日最是端庄自持的人,此刻竟如同街头吵架的无赖一般,面红耳赤,青筋暴起,半点风度也无。
温琢立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待谢琅泱无可奈何放弃,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唇边噙着一抹笑,毫不留情地奚落道:“谢尚书,不觉得现在着急,已经有点晚了吗?”
谢琅泱早已挣出了一身大汗,此刻急得双眼发红,他猛地扭头,对上的便是温琢气定神闲的笑脸,笑得他肺腑泛酸。
温琢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想必此刻,沈瞋已经按原计划,跳出来戳破张德元的戏法了,可他却不知道,皇上一早便知晓那只是戏法,沈颋自始至终,都没对皇上提过一句要召唤宸妃亡魂的话。”
谢琅泱如遭雷击,霎时醍醐灌顶,声音都在发颤:“你是想引六殿下跳出来,被圣上猜忌,如此一来,他便再也无法暗中拉拢朝臣,扩张势力了!”
温琢笑得活色生香,嗓音清如流泉,直透人心:“不止如此。我对沈颋说,今夜谁第一个跳出来发难,谁就是要置他于死地之人。你猜,沈颋劫后余生,会不会对沈瞋恨之入骨,欲除之后快?到时候,你们应付沈颋的报复恐怕都要筋疲力尽,哪里还有精力阻断五殿下的称帝之路呢?”
“温晚山!你此计当真狠辣!” 谢琅泱的双臂止不住地颤抖,掌心早已握得没有了知觉。
温琢嗤笑一声:“怎么又成了我狠辣?你不是向来心善,觉得沈颋与张德元死得太惨,罪不至此吗,今世可不遂了你的愿?”
“你——”谢琅泱被堵得哑口无言,胸中的悲愤喷薄而出,他指着温琢,痛心质问,“你对天命所归之人斩尽杀绝,就不怕遭天谴吗!”
温琢幽幽道:“谢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不就是遭了天谴,才从万箭穿心回到此时吗?”
“那……”想起行刑那日,谢琅泱再也无法理直气壮,他只能赤红双眼,僵硬地杵在原地,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确如温琢所说,谢琅泱此刻求见,早已晚了。
内廷之中,沈瞋的双膝被鹅卵石硌得生疼,满腔愤懑无处发泄,只能塌着肩膀,失魂落魄地朝东华门走去。
他心里清楚,顺元帝不是原谅了他,更不是信任他,只是不想让事情闹大,坏了皇家的颜面。
今日他在众人面前,活脱脱像个跳梁小丑,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此事若传到前朝,只怕龚知远会更加瞧不上他。
沈瞋兀自胡思乱想,刚走到千婴门,忽觉后腰上一股巨力猛地袭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他的鞋尖恰好被青砖缝隙绊住,竟连一丝踉跄缓冲的机会都没有,硬生生地砸向了冰冷的地面。
“啊!” 他惊叫一声,牙齿先一步磕在了地上,顿时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口中瞬间尝到了铁锈味儿。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在嘴里晃了晃,啪嗒一声掉在了他的舌头上。
他下意识一卷,才赫然发现,那竟是自己的门牙!
两世为人,他还从未受过此等重伤,更未受过此等羞辱!
他可是未来的盛德帝,是要坐拥天下的一国之尊!
沈瞋气得发疯,猛地从地上爬起身,双目赤红,怒吼道:“何等狗彘不如的贼子宵小,竟敢在内廷偷袭皇子!给本殿滚出来!”
他此刻再也装不下去往日那副讨好赔笑的模样,登基之后的暴戾与狠绝,尽数在脸上显现出来,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宫墙烧穿。
“老子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看你还敢算计陷害老子!”沈颋挪着那条跛腿,从阴影中缓步走出,脸上满是狰狞的冷笑。
话音未落,他便抡起手中的手杖,朝着沈瞋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沈瞋瞧见沈颋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顿时气短了一截,他手头没有趁手的家伙,只能狼狈躲闪,可还是挨了好几棍子,疼得他龇牙咧嘴。
“三哥!你敢在皇宫之中跟我动手,成何体统!你就不怕父皇降罪吗!” 沈瞋一边躲闪,一边精明地找准时机,猛击沈颋那条跛腿。
“老子他妈不在乎了!” 沈颋的怒吼声在宫墙间回荡,“我什么都不争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今日我就要打死你这个阴险小人!”
沈颋的性情本就阴晴不定,一旦上头根本压制不住,府中的下人早就深受其害,此刻他更是完全失去了理智,毫无顾忌,一门心思就要弄死沈瞋。
“我可不想陪你一起死!” 沈瞋咬着牙,转身就要跑。
谁想沈颋情绪激动之下,竟然蛮力爆发,他猛地伸手一薅,竟直接扯住了沈瞋的后襟,只听“刺啦”一声,沈瞋的衣衫被撕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沈颋自己的手指,也被革带的边缘划破,鲜血瞬间淌了出来。
可沈颋早已忘记了疼痛,趁着沈瞋脚步顿住的瞬间,他猛地向前一扑,将沈瞋死死按倒在地,随后,他抡起拳头,朝着沈瞋的脸狠狠砸去,拳拳见血,往死里招呼。
“害我!”
“他妈敢害我!”
“你这贱货的种,也配觊觎皇位!我呸!”
“贱货永远都是贱货!当旁人不知道吗?你娘是如何假冒良贵妃,偷爬父皇龙床的!”
沈瞋很快被打得鼻青脸肿,再也顾不得什么皇子体面,只能拼了命地跟沈颋厮打起来。
“放手!没人陪你发疯!”
“啊——!”
扭打声很快惊动了周遭值守的小太监,几人慌忙提了灯笼围过去,待看清地上扭作一团的竟是两位皇子,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手里的灯笼都险些掉在地上。
“这是怎么了二位殿下!哎哟喂,快快停手吧!”
宜嫔今日也去了御花园凑热闹,沈瞋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她本想留在顺元帝身边,替儿子说几句好话,可她缠磨了没一会儿,便被顺元帝不耐烦地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