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第3/3页)

洛明浦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颇为意外地打量龚玉玟。

谢琅泱却蹙紧了眉头,沉声反驳:“司礼监有专门的番子,替皇上打探民间流言,而刘荃又是忠君不二,无法买通之人,一旦皇上回过味儿来,我们都难逃干系。”

龚玉玟声音轻飘飘的:“等皇上回过味儿来,温琢早已认罪伏法,难道他还会为温琢翻案不成?到时民意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能扳倒温琢,舍一些手下人又算什么?”

谢琅泱谨慎,仍觉不妥,洛明浦却被说动:“就这么办!我这就去找一伙流氓暴民在通政司门前闹事!”

他急匆匆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却又猛地顿住,回头看向谢琅泱:“只要用上刑具,温琢就会招了吧?”

谢琅泱双目一片恍惚,良久,才艰难地动了动唇:“用了刑……他什么都会招的。”

大理寺狱的檐角结了长长的冰柱。

狱卒推门换烛,烛火撞入眼底,温琢酸涩难忍,下意识眯了眯眼。

连日困在暗无天日的牢房,让他双眼适应了昏沉,开始畏光。

但火一续上,他还是立刻将双手凑到火边,贪婪汲取那一点暖意。

天一日冷过一日,他已用棉絮将窗口彻底堵死,但寒气依旧从地缝里冒出来,缠上他四肢百骸。

自从暖宝宝被谢琅泱尽数碾烂,他的寒症便如期发作,薛崇年虽多有照顾,隔几日便遣人送热水来,供他擦洗驱寒,可大理寺狱有规制,炭盆进不来,厚棉被也送不得,毕竟还是杯水车薪。

忍疼于温琢而言已经成了习惯,虽然有些难捱,但报复之心超越了一切,送谢琅泱去死前受些许折磨,他完全可以接受。

他对着烛火烤了半晌,双手总算暖透,双脚却冷的像冰,踝骨与膝盖针扎似的疼,每时每刻都拉扯着精神。

他只得将脚蜷到身下,兀自摩挲着烛台边缘的细纹,夜里倦极了,便将烛台挪到草席旁,身子蜷成一团挨着。

只是不敢靠得太近,前日他一时失神,火苗燎上衣袖,火舌窜得极快,眨眼便在他手腕内侧烫出一串水泡,幸好狱卒听到响动赶来,用冷酒替他淋洗伤处,又用干净麻布裹了伤口。

到深夜,狱卒睡去,灯油耗尽,牢房陷入彻底的黑暗。

骨缝里酸痛钻心时,温琢便闭着眼,默想那些存在心里的好事。

墨纾此番归朝,必是大功一件,来日居兵部尚书之位,也不会有人龃龉。

沈徵成功推行海运,太子之位便收入囊中,顺元帝老矣,再无折腾的精力。

等那两封秘闻传到顺元帝耳中,《晚山赋》真的也成了假的,他这段往事会被彻底抹平,沈徵无需知道,更不必为这等令人作呕的旧事添半分烦忧。

沈徵爱他至深,来日见一切迎刃而解,一定会宽容他的隐瞒。

今日该是沈徵收到他第四封回信的日子。

信中那些话他写来羞赧彻骨,执笔发颤,无地自容。不知沈徵见了,是心暖融融,喜不自胜,还是靡靡遐思,欲念燎原。

黑暗中,温琢唇角微微勾起。

反正总归是欢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