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忌日

虽然陈亦临如约到场,但魏鑫奇的相亲局还是黄了。

魏鑫奇很崩溃,抓着陈亦临的肩膀晃:“为什么啊?为什么她们都要围着你转?!你到底有什么可牛逼的,不就是长得高会打拳有八块腹肌还有张帅脸而且还会修小猫小狗吗?”

陈亦临:“……”

“卧槽。”魏鑫奇醉醺醺地抹眼泪,“把你脸扒下来换给我吧,我跪下来求你。”

陈亦临拖着他往男生宿舍走:“你这酒量以后还是别喝了吧。”

魏鑫奇抹了抹眼泪:“陈哥,刚才的女孩子里你有喜欢的吗?”

“……没有。”陈亦临木着脸道。

“咱们学校那么——多女孩子追你,人都追到你家里去了,你也太无情了,真的。”魏鑫奇吸了吸鼻子,夸张地比划了一大块,“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陈亦临这几年长开了很多,皮肤白个子高不爱说话,又行踪神秘,是大学校园里很受欢迎的类型,自从他穿着白大褂抱着只小白兔的偷拍照在表白墙火了之后,追他的人就没有停过。

大多数是女生,也有一小部分男生,魏鑫奇震惊之余又十分嫉妒,要是他长了陈亦临这张脸,一定要从大一谈到大四一个月换一个。

陈亦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什么样的都不喜欢。”

“靠,你个死直男。”魏鑫奇学着那群女孩子骂他。

陈亦临沉默下来,把人扔回了宿舍的床上,临走前他叮嘱魏鑫奇的舍友看着点人,给喂点水。

他出了宿舍门,还听见那群人在小声谈论。

“我去,是那个陈亦临吧?长得确实很帅啊,我看那个子得有一米八五,怪不得我女朋友喊男神。”

“真装逼,有什么了不起吗?”

“哈哈哈哈,人家可是拳击手,又会玩手术刀,小心弄死你。”

“切,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要有他这张脸肯定不来这野鸡大学学个兽医,早当明星去了……”

陈亦临站在楼梯口抽完了一根烟,玻璃上的脸在余光里一扫而过,他飞快地垂下了眼睛,只瞥见了一截下巴和猩红的烟头。

他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里,碰到反光的东西他会下意识躲开,只拍过两次证件照,他也没仔细看,并不太确定自己长成了什么样子。

不管是魏鑫奇还是李恬,都说过他这两年变化很大,好看了很多。

可他不太敢仔细看。

看见就会想起“陈亦临”,想起“陈亦临”他就会难受,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正常人的生活秩序就会崩塌,最开始的那段失去了“陈亦临”的日子太难熬,如果不是陈肃肃出现,他可能会死。

这可能就是“陈亦临”对他杀了自己降下的惩罚。

操,真牛逼,他还敢惩罚了。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沿着街道慢慢地走回家。两年过去,他自觉对“陈亦临”的感情淡了很多,就像一个被玩完之后无人的跷跷板,一会儿喜欢占据上风,一会儿讨厌占据上风,但无论谁在上面,都会伴随着空气中的阻力和摩擦,晃动的幅度会越来越小,最后趋于平衡,变成一个无所谓的状态。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好让这种无休止的折磨走向终结。

但也有些时候,他对“陈亦临”的感情变成了浓郁又黏稠的不甘和怨恨,他没有理由原谅这么一个从头到尾的背叛者,只是杀了对方都让他觉得太便宜这个混蛋。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时间——他的情况实在严重无法正常活动只能吃药的时候,他的心情会归于某种奇妙的平静,这种时候他不会继续纠结存在、真假和背叛,他会躺在床上“自我帮助”,灭顶的愉悦会让他忘记一切,脑海中“陈亦临”的脸会变得无比清晰深刻。

这大概是他和自己关系最好的时候。

可惜他能用来放松的时间太少,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上不完的课,寒暑假要拼命地打工、实习,日子在这种忙碌和充实的感觉里过得飞快。

李建民忌日这天,他去接李恬下班。

同事揶揄地捣着李恬:“哇,你男朋友好帅啊。”

李恬有些尴尬地瞪她:“滚蛋,我亲弟弟。”

同事立马打蛇随上棍:“那给我介绍!”

“他不喜欢女的。”李恬无情地斩断了她的希望。

“姐,上车。”陈亦临喊了一声。

李恬上车后,看见了后座的白菊花,心情有些沉郁,她笑着说:“又开你老板的车?”

“他让我帮忙洗车,不用白不用。”陈亦临说,“给他加满油就成。”

“可以啊弟弟,人情世故这一块很圆滑了。”李恬颇有些感慨,“不是一句话能噎死人的小愣头青了。”

陈亦临启动了车子:“说错话容易被穿小鞋。”

李恬笑了起来。

“方琛那个傻逼又来找你了?”陈亦临瞥见了她手腕上的新表。

“啊。”李恬摸了摸鼻子,“我把他骂走了,纯神经病。”

陈亦临拧起眉:“交个男朋友吧,彻底让他断了心思。”

李恬说:“我忙着工作哪有时间?”

“就你那朝九晚五的活都不配喊忙,买点新衣服化个妆准能找到,实在不行我给你介绍两个同学,你喜欢什么样的?”陈亦临苦口婆心地问,“处几年觉得合适就结婚。”

“你真的越来越烦人了啊,刚夸了你会说话。”李恬说,“口气跟我爸似的,你还替他催婚?”

“李叔临终前让我看着你。”陈亦临老气横秋道,“我也是养了肃肃之后才明白李叔的不容易,不过我家肃肃很听话,没你这么让人操心。”

“你才是狗。”李恬被他气得够呛,“怪不得你找不着男朋友,天天跟个小老头似的,爹味这么重。”

陈亦临:“……你三年都没升主管是有原因的。”

李恬登时大怒。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了半天,到了墓园齐齐安静了下来。

“李叔,我和恬恬姐来看你了。”陈亦临把花放到了墓碑前。

李恬已经红了眼睛,陈亦临知道她有很多话要说,每年忌日李恬都会在这里待很久,还要去看看妈妈和弟弟妹妹,他识趣地走远了,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片松树林里。

林子基本没变,是他想象出来的K2通道的出口,他和“陈亦临”接吻的那棵松树也在,在阳光下看着很漂亮。

他烦躁的时候会想抽烟,但尼古丁安抚不了他的情绪,但他会一直抽,可能只是因为“陈亦临”说过喜欢。

一道矫健的黑影从树梢跃到了地面,忽然僵了下身子。

狸花猫迟疑地转过了头,正和在树下抽烟的陈亦临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