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次卧

陈肃肃在客厅和主卧间来回追着球跑。

小球滚进了半掩的次卧门口,玩疯了的小狗突然刹住了脚步,它能从门缝里看见爸爸在里面抽烟,还能闻见臭臭的烟味,但它不敢进去,只能急着在门口来回转圈,哼咛着用爪子跺地板。

这里是爸爸一个人的地盘,小狗不能进,它很小的时候不懂事闯进去,爸爸发了好大的火,它还被罚了一顿晚饭。

大概是听见它焦急的声音,爸爸拿着小球走了出来,将自己地盘的门关上,但陈肃肃耳朵尖,能听见很多纸片被风带动时哗啦啦的声响。

小狗不喜欢,很吵。

爸爸每次进去都不开心,出来身上也会有奇怪的令人讨厌的味道,和大恶魔身上的味道很像,小狗也不喜欢。

但小狗喜欢爸爸。

陈肃肃咬着宝贝小球哼哼唧唧地往陈亦临身上蹭,试图用小狗味盖住恶魔的味道。

陈亦临的运动裤被蹭了一腿狗毛,他干脆坐在了地板上搂住小狗亲了两口,捧住陈肃肃的脸认真道:“肃肃不喜欢爸爸抽烟?”

“唔汪。”陈肃肃赞同地汪了一声。

“好,爸爸以后不会再抽了。”陈亦临看着它那双湛蓝的眼睛,神色认真道,“烟是个坏东西,我们肃肃不喜欢。”

陈肃肃开心地摇尾巴。

陈亦临笑了笑,将沉甸甸的小狗搂在怀里,感受着陈肃肃身上热烘烘的温度和柔软的皮毛,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我撑不住了,也不打算撑了。”

疯狂摆动了一天一夜的跷跷板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高速运转的大脑得不到准确的答案,生命和精神都被熊熊燃烧的大火消耗着,他站在崩溃的边缘触摸死亡,无论向前还是向后都是深渊,都是万劫不复。

但陈亦临不甘心。

两个小时前,“陈亦临”变成秽物从他眼前消失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不需要什么狗屁平衡,不需要考虑是爱是恨是讨厌还是喜欢,更不需要考虑什么狗屁真实和幻觉,存在和虚无。

那是哲学家研究的东西。

他在次卧抽了一包烟,想明白了一件事——他要“陈亦临”。

他不在乎“陈亦临”是真是假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是因为什么又突然出现,只要他能看见能摸到,谁都别想再让“陈亦临”从他眼前消失。

他不行,“陈亦临”更别想。

“爸爸送你去魏叔那儿待几天好不好?”陈亦临狠狠亲了一口陈肃肃的脑门,“过几天爸爸就去接你回家。”

陈肃肃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他:“嗷唔?”

魏鑫奇来接狗的时候同样疑惑:“怎么突然要去你妈那儿?你们不是好几年都没联系了吗?”

“想她了,过去看看。”陈亦临将狗窝狗粮一大包东西递给他,“早晚遛两次,别饿到我儿子。”

“大哥,你儿子就算三天三夜不吃饭也饿不着。”魏鑫奇不可置信,“它比我都沉了。”

陈亦临:“……别瞎说。”

“慈父多肥儿啊。”魏鑫奇一边感慨着,一边带着兴高采烈的陈肃肃走了。

陈亦临关上门,锁死,将手里的符纸塞进了门缝里。

“陈亦临”回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清淡的粥香。

陈亦临坐在餐桌前,面前放了两碗温热的粥,两双筷子,看见他突然出现,表情没什么波动:“时间刚刚好,再晚粥就凉了。”

“陈亦临”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愣了几秒才走到餐桌前,坐在了陈亦临对面:“不是说我回来给你做吗?”

“这几年你不在我也没把自己饿死。”陈亦临朝他扬了扬下巴,“尝尝我的做的粥味道怎么样。”

“陈亦临”半是疑惑半是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毕竟自己离开前陈亦临对他的态度绝对不算友好,甚至极其抗拒。

陈亦临托着腮望着他:“怕我下毒吗?”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放心,我毒不死。”

“喝吧。”陈亦临搅了搅自己碗里的粥。

“陈亦临”不明所以,但还是舀了一勺放进了嘴里,有些怔愣,味道很好,和陈亦临之前做的粥比起来简直天上地下,他刚要夸两句,就听见陈亦临说:“你走了四小时四十三分钟,我还以为要凑够四小时四十四分钟呢。”

“陈亦临”抬起头来看向他。

“都是四太不吉利了。”陈亦临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喝起了粥,“今晚还走吗?”

“……不走。”“陈亦临”垂下眼睛,“研究组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过段时间再回去。”

“过段时间是多久?”陈亦临问。

“陈亦临”估算了一下,道:“二十天左右。”

“和之前过年的那段时间一样。”陈亦临很快喝完了一碗粥,目光贪婪地在他身上流连。

“陈亦临”放下汤匙:“临临,我——”

“别喊我临临,大家都不是小孩儿了。”陈亦临打断了他,“而且你一喊这个名字我就想吐。”

“陈亦临”沉默了下来,目光平静地望着他:“我喜欢喊你这个名字。”

“我还喜欢你永远消失呢。”陈亦临轻嗤。

“陈亦临”:“……你想让我喊你什么?”

“随便,除了这个。”陈亦临下巴冲他一扬,“喝干净。”

“陈亦临”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一口一口全都喝进了肚子里。

吃完粥之后陈亦临去刷碗,嘴里哼着调子轻快的歌,有点陌生,可能是这个世界新出的歌,“陈亦临”走到他身后将人抱住,垂着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他的脖子和肩膀,偶尔还含住一小块皮肤在齿间轻轻碾磨,留下块红彤彤的印子。

有些疼,但更多的是痒和烫,陈亦临碗洗得很慢,黏在他身上的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问什么?”陈亦临将碗冲干净,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推开他。

“我们摔下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为什么又回来找你。”“陈亦临”神色冷然地盯着他,“问问我回来想干什么。”

陈亦临很配合地问道:“哦,那你回来想干什么?”

“陈亦临”的目光从他的嘴唇扫过鼻梁,落在他的眼睛里:“我……”

他话音刚出,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突然袭来,眼前的陈亦临变成了很多个重影,他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临临?”

带着潮湿水汽的手扣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抱进了怀里,陈亦临隔着衣服亲了亲他的肩膀:“你爱干什么干什么,老子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