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叛徒

在弥漫的雾气之中,有一道栗黄色的人影却不同于其他。她不慌不忙,也不走动,而是站定,兴致勃勃地环顾周遭。

不远处,她等待的紫色身影终于悠悠浮现。

她将头上的花簪拔下,放在手中把玩,戏谑的语气贯透而来,“你造这雾障,却为保护一群蝼蚁,我没看错吧?吟涛。”

言罢,她只将手中花簪向前狠狠掷去,似一道锋利的金光,划破重重雾气。

而远处之人不紧不慢、抬手一接,将那花簪收夹于两指之间,花簪停得急,尾端还在持续颤动。

那道婀娜多姿的紫色身影逐渐走近,在于眼前之人十步远的距离停下脚步。

“我与羽霜立有协约,互不干涉打扰。你此番擅闯我的领地,不拿出个说法,可不要想着全身而退哦?”

“啧。”月谣嗤了一声,眼神冷得吓人,“你还有脸了,叛徒。”

紫珠夫人却蔑然一笑,不动声色地将那花簪插进发包里。她那满是珠翠的头上本就有好几枝各色珠钗,加上这枚花簪,不过是平添一分色彩。

她紧了紧头饰,才道:“我从未做过伤害同族之举,谈何背叛?不过是厌倦了你们那无休止的内耗和纷争。”

“投靠了那个人,还不叫背叛?”

紫珠夫人面色淡然,又添了几分怜悯,“我从未参与他的计划……倒是你们,四处烧杀劫掠、引火焚身。月谣,好好活着、享受当下,不好吗?”

月谣不以为然,神情皆是鄙夷,火冒三丈地大喝:“所以,你就用你那虚伪的泡沫裹起气息,夹着尾巴、装成蝼蚁模样,与当初害死君上的仇人合污,这便是你所谓的‘好好活着’?!”

还没完,她啧啧啧连叹,“你真是可怜,千方百计试图理解蝼蚁的情爱。我们天生无情欲,你却要强求那身外之物。君上曾经说过,‘瀚渊之人,纵有残缺,亦当以傲骨存天地’,我看你全然忘得一干二净了?”

听她一番挑衅,紫珠夫人却没有一丝怒意,她那浓艳的娇容上尽是忧思。

只听她哀伤道:“月谣,君上不会回来了,你们什么时候才能看清现实?”

闻言,栗黄衣袍的女子放声大笑,那狷狂的笑声在空静的雾气中回荡。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累了,才渐渐收音,缓缓摇头,仿若可怜眼前之人,“你看,就是你这副不思进取的死样子,所以到最后才一无所知。”

紫珠夫人拧紧眉头。

“你什么意思?”

月谣却答非所问:“我最后问一遍,让不让开?”

紫珠夫人见已无法再沟通,也不再言语。她抬起左手,紫光莹莹乍现,顷刻间,周围已悄然浮现出无数七彩水泡,有大有小,密密麻麻地将栗黄色的女子包围其中。

她猛然出手,将那些泡泡急速前推。

月谣迅速侧身,在泡泡涌过来之时踩地腾空,她伸出手,指甲间发出光亮,两根指头于半空中锁定了紫珠夫人的额头。

她知道,眼前的人实力在她之上,她若想赢,只有那一刹时机。

一道金光射出,正中紫珠夫人额头,她洋洋得意认为得手,降落于地后蹬腿上前,五指卷起抡掌于对方跟前,猛吸其周遭气息——

可她还是太稚嫩了。

眼前被击中的紫色身影爆裂开来,竟是泡沫幻化而成。

月谣乍惊之间,匆忙回头,却见一个巨大水泡迎面袭来,直直套在她的头上。

她一时竟呼吸不能,挣扎着抓挠那水泡,趔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隔着水泡艰难睁眼,却见眼前紫珠夫人睥睨地向她走来,面目冷峻,左手则扬起了紫光。

糟了……

她正叫苦,一道灰色身影却从旁窜出,红光缭绕下,抱过她急速闪至一旁。

放下她后,头上一排辫子的少年轻巧地戳破了那水泡。

月谣猛然咳嗽喘气,又用袍袖狼狈擦拭着面颊上残留的水渍。

“不好意思啊,吟涛前辈。”少年乖乖地行了个礼,“答应了我家老大,这回得全力帮助月谣姐。”

“无妨。”紫珠夫人的声色无任何波动,“幽荧,你大可以和她一起上,只要有我在,便绝不允许你们在此胡作非为。”

“很好,很好!”即便头发和面部都湿透了,月谣却仍是不服,歇斯底里:“不愧是‘十杰将’啊,口气就是大,我早就看你不爽了!今天偏要揍你一顿才解气!”

二者各居一方,月谣、幽荧在左,屏息凝气准备着;那边紫珠夫人在右,手中则缓慢起招。

看着下一刻便又要大打出手。

然而此刻。

冰霜悄然铺满周遭,那布在四周、原本为了敛收气息的泡沫屏障也结成了细冰,一点一点剥落、消失。

雾气凝结成了霜雪。

紫珠夫人手中的紫光乍然消失,她那波澜不惊的容颜也不复,此刻是妆容失色,浑身害怕地颤抖。

“羽霜……”

这边酣战正欢,另一边的雾局却丝毫不受影响。

姜小满徐徐穿梭于雾气之中。

经历了万丈悬崖之后,两人又走过了瘴气之沼、毒虫之冢、狂蜂之谷,一路也算是披荆斩棘、排山倒海,屡次交换行路顺序,谁视野中有路,谁便走在前面。

可这都走了有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望不见终点。

而且,和凌司辰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姜小满心中也愈加纠结,那个她一直摁在心里的问题,终是快要摁不住了。

现在是凌司辰有“道”的视野,所以他走在前面。

姜小满凝望着前方那道坚实的雪白背影,和他脑后随步伐左右飞扬的马尾,决定不再憋了。

刚欲开口,就遇上了第一个难题。

说来,她该怎么称呼他?

平时要么是直接开启话题,要么便是回应他的问话。

该叫他“凌二公子”?

不好不好,这听起来太过生分了……

那直呼原名?可他们有那么熟吗?会不会太唐突……

她想了想,最后决定用个模糊的称呼,“喂”。

她清了清嗓子,“喂。听说,你有未婚——哎呀!”

谁知话还没说完,前方的身影忽然停下,姜小满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的背。

凌司辰转头看向四周,神色中带着几分凝重。

“你觉察到了吗?”

“什么?”姜小满揉了揉额头,退后一步,拉回思绪。

“魔气。”

“魔气!?”姜小满吃惊地睁大眼睛,她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感知到,除了浓浓的雾气,周围一片静寂。

凌司辰抬起手来,向外感知,一团灵气在他手中缓缓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