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想要恢复那些记忆!

敦厚少年领了命向青霄峰奔去。

步速最开始快若疾风,却越来越缓了下来,到最后变成了漫不经心的踱步。

神情也从最开始的惊惶失措转为冷静,又从冷静逐渐阴沉。

高高在上的凌二公子若是在所有人面前触犯门规,会是什么下场呢?想来自己本来便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而试,却没料事态发展远超预料……不对,超乎预期?

当初把抢婚之事告诉他,便是希望他做点破格的事情出来,却没想到新娘那边提前出事了。如今婚是劫不成了,他被关得老实,倒不曾想——最后又是可爱的表妹立了功。

此番若自己回去太快了,等宗主赶过去拿住他,反而失去了意义。倒不如再拖上一会儿,让他与四位真人斗个两败俱伤,甚至连那玉清门的长老都牵扯其中,事情可就有趣了。

“区区一个叛家之女生的野种……”他低声咬着牙,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块。

“我爹乃吴州荆氏嫡子,我娘是云微真人次女,我家三代皆入凌家祠堂……凭什么你就能姓凌,而我却处处受人轻视?凭什么连姨母都偏袒你!?”说到这里,那麻木的脸上戏谑之笑愈发显眼,“我倒要看看,逃婚、破结界、甚至与玉清门动手,宗主这次还如何护你!”

但是不能波及自己,

绝对不能牵扯进自己。

若抢婚,司徒燕是主谋,如今他破界,也当与自己无关。

至少风波过去,他还需要这个庇护者的存在,宗主那边也能看一场好戏,出一口久憋的恶气。

忽闻头顶尖锐裂鸣,荆一鸣驻足仰头望去,竟见高空结界破裂,一道看不清的光束冲上云霄,消失在了天际。

而那方向,赫然正是白崖峰。

冷汗如雨般顺着他的额头滑落,他一瞬醒神过来,舌头竟打结,“这是……怎的一回事?”

他是希望凌司辰闹出点风波来,可没想闹这么大呀!方才那天空之影,是他冲破岳山结界了吗?难道连四个真人都拦不住他吗?

怎么可能,他虽有几分本事,也没厉害到这种程度吧!

师父她老人家没事吧?

跌跌撞撞,本能想朝白崖峰奔去,跑几步反应过来,又掉头往青霄峰去。

可没出几步,却被一根突如其来的树枝狠狠绊倒。

荆一鸣一声呼哼,摔得生疼,他呻吟着在地上翻滚几圈,无力地平躺开。

睁眼时,视线中首先映入一双脚。

再往上看,赫然是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正立在他跟前,挡住了头顶的阳光。

荆一鸣连忙翻身,挣扎着爬起。

“亢……亢宿……道……道长!”

暗自惊讶,咦,这道人竟然没事?

难道方才冲出天外的不是凌司辰?

眼前的人却蹲了下来,皮革手套一把捏住他的脸颊,将肉乎乎的双腮捏得鼓起。

“叫你去报信,怎走得这般慢?”

“我……我,去了趟茅房,这便去……”

少年被掐着脸蛋,说话囫囵不清,却见嘟起来两瓣嘴上下阖动。

却见分叉眉道人弯眼一笑。

随即快速将一枚豆子大小的东西塞入了那张开的嘴里。

荆一鸣没反应过来便直接吞了下去。

才注意到吃了什么东西,刹那面色煞白。

亢宿放开他,他便一把伏在地上暴咳起来。

“道……道长,刚才那是什么?”

道人抚着僵硬面容上的额发,轻描淡写道:“一点小小的禁制罢了。若是被人问起,‘你从没去过白崖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明白了吗?”

“什,什么?”荆一鸣怔怔的,盯着对方额间的朱砂发愣。

亢宿眉头微动,少年胃部瞬时绞痛,似有什么破壳而出,侵入四体,搅动肺腑。

浑浊胃液顺着腔道滑到口里,又不受控制地呕出,滴落成串。

敦厚少年嘴角包着浊液,在地上滚来滚去,痛哭流涕。

亢宿站起身来,背着手俯视着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得令人心寒。

“这种子生芽,随时能刺破五脏六腑,但若你听话,便不会痛。我方才说的,可记住了?”

荆一鸣一双眼睛瞪得如铃球,眼泪吓得直流和鼻涕、浊液混在一起。

“记住了!”他拼尽全力压抑住颤抖,伏在地上不住叩首,“我……我没去过白崖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一定……一定记住!”

此时,阳光正艳,苍穹无云。

大鸟行至更往北一处无名山地,四周环绕桦林围立,深不见人,才轻然降落。展开一翅垂地,让两个姑娘顺着翅膀滑落至地面。

随即云烟蒸腾,巨鸟幻化成婀娜女子,碧光闪烁的双眸沉默无言,安静地守立于一旁。

穿嫁衣的女子下来后,因为长时间戴口枷、又经高空颠簸身体不适,猛烈咳嗽。

姜小满急忙给她注入些许灵气,“你怎能如此冲动?就算答应了我的请求,也不能拿自己的人生去开玩笑啊!”

好容易缓过气,文梦语抬眸看她,唇边勾起一抹浅笑,“这你还真想多了……我非是为了你。我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我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扒开对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后站稳身形,目光远眺,微风拂动着她的短发,“我又何尝不想面对自己的真心。身虽无缚,心却如囚鸟。直到现在,我才感觉,连呼吸空气都是轻松自在的。”

姜小满望着眼前的少女,眼中尽是复杂的情绪。

且看她身披艳丽的嫁衣,迎着风闭上眼,一副松懈而自在的模样。

然而,那头原本秀丽的长发已不复存在,只留下短短的发梢在风中微颤。

便忍不住道:“你的头发……”

文梦语缓缓睁眼,手指轻轻拨弄着短促的发丝,“怎么,不好看吗?”

姜小满摇摇头,“好看,倒是和我印像中的行舟客更相像了。”

大约已然猜得几分,那一头曾经飘逸的长发,大概早如那些过往牵绊一般,被她亲手斩断了吧。

少女摸了摸自己的碎发,短促的发尖在指间滑过,一丝丝,一缕缕。

唇角浮起微笑,眸中闪过一抹决绝,“那便正好。从今日起,文梦语已经死了,立于此地的,唯有行舟客!”

姜小满被她的气势所撼。一头冲向火坑毫无悔意,九死一生仍旧笑意盈盈,可不就是她曾经所想象的行舟客么。情不自禁间,她也跟着微笑。

半晌,文梦语看向她。

苍白面颊却带着戏谑:“你又如何?传闻东魔君最是冷酷无情,你倒好,你我之间分明只有冷冰冰的交易,我对你使绊、夺你心上人,你竟然还赶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