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北风,咱们回岳山吧
“嗤——!”
一鞭划过,吊锁在瑶光山顶受刑台的男子浑身似破布一抖。
口鼻一抹鲜红,满身血痕如蛛网爬布。可那人死咬牙关,满头冷汗也不喊一声痛。
似在缄默悔过,亦似在痛恨不绝。
此鞭非凡,乃蓬莱五祖亲赐予云海战神之物,掌刑法、秉清律,执雷霆之力,责无旁贷!一旦罪行成定,云雷白电劈之,无怨无冤,惩恶分明。
昆仑四周皆红云弥漫,好不容易撑起一片驱煞结界才护得半片明朗。受刑台周围,站了一圈玉清高位修士,加上满面愁容的向鼎在其中,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出声——无一不叹新仙之为色蒙心、闯下大祸,亦叹其鲁莽愚蠢、自毁前程。
“我问你,知错了吗,悔过了吗!”
云海怒发冲冠,一鞭再落,带起尖啸之声。一连数十鞭下来,若非施了清醒术,鞭下之人早该昏死过去。
“四鸾一日千里,来影无踪,初见到它,你便该禀告于我。然你竟不报不问,反与魔族欢合同污!你、你真是猪油蒙了心!”
一鞭又一鞭,抽打得皮开肉绽。凌北风如同死人一般,一言不发,双眸垂敛,任凭鞭痕染满身躯,竟连哼都不曾哼上一声。
“如今魔界封印大开,无数魔物肆虐人间,这祸端皆因你一己之错!苍生将遭涂炭,你又拿何为赎!”
云海说到这处,胸中怒火腾腾,手臂早已酸痛,才勉强停了手。电光鞭收到一边,胸脯却依旧起伏如擂鼓,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
距离天山事变已过去十八个时辰。
银发战神匆忙赶去之时,早已不见魔物影踪,惟有封印大开,魔气散溢,惹得天山崩裂,邪云密布。幸而魔渊封印乃天地五行之力,万物莫阻,如今已在自愈,只等彻底合拢。
神骨已然不知去向,好在效力用尽后需百年才能恢复,倒是能暂松一口气,慢慢寻回即可。只是逃逸出的魔物多少不得而知,甚至不知其中是否有魔君在列——这才是他最为担心的。
云海休息不到半刻又火起,扬手便欲再施一鞭,忽觉胸口微动,低头看时,却是那浮生镜的光芒于胸口闪动。
他伸手一划,霎时间浮动幻象渐渐显现,半空中如雾气氤氲,浮光流转,镜中渐渐现出一道端坐的身影。
镜内之人,丰神俊朗,皓首金眉,杏叶抹额间藏不尽的古老威严与睿智。
不是别人,正是最高武神,五仙祖中的天元仙尊。
云海见之,忙一拱手,心中隐有惴惴不安。
仙祖冷声开口,直截了当:“金翎何在?”
云海战神面露一丝愧色,略低头道:“尊上,金翎失踪已数日,属下六识遍寻,不见其踪迹。”
早前,金翎曾传音告知自己前往天山,他还曾提醒过她盯紧魔渊动向。不料一语成谶,不仅魔渊出事,她人还不见了!去了天山也找不到人影,六识里完全不见灵脉动向,竟似凭空消失一般!
镜中仙祖双眉微拧,目中寒光乍现,言语冷然:“天劫封印已开,魔界动乱在即,你即刻回返蓬莱听命。”
云海一惊,忍不住问:“尊上,若魔君降世,人间如何堪当?您却在此时传属下回去?”
镜中之人语调淡漠,却自有一股不可抗拒之力:“已成之局,不可逆转,吾等所能做的,唯有防止最坏局面。‘那个’已准备启动,金翎不在了,如今蓬莱急需你之力量。”
此言如山,云海战神缄默不言,面色阴沉。许久,终道:“新战神……如何处置?”
镜中之人并未立即回答。
“犯下弥天大罪,本不容赦,然此间战力稀缺,亦急需能人,嗯……”浮象里的人影微垂眼睫,似在沉思。
接下来的话,却是对着那服罪之人所说:“凌北风,你身负贵命,得天独厚,吾等依然可以给你第二次机会。或斩杀魔君,或寻回龙骨,此二者但成其一,蓬莱之门依旧为你敞开。”
话音落下,那镜中浮象缓缓消失。
受刑台之上,却见吊挂之人一双墨瞳终于睁开了来,晦暗间添了几许亮意,额上滴下的血珠犹凝在睫毛之间。
云海战神离去后,玉清门的修士们方才敢抬头四顾。
环视四周,只见天色渐红,魔气翻涌,四面八方尽显浓浓杀意,众人顿时面面相觑,个个心头惶然。
“怎么办呐,到处都是滚滚魔气!”
“神君都不管我们了,我们真要完蛋了吗?”
急归急,却不敢妄议天界的决定,唯恐惹祸上身。于是散的散,离的离,皆奔往昆仑四处加固结界去了。
凌北风被放了下来,花袍男子赶紧疾步奔过去,搀住那伤痕累累的身躯,扶着他到了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男子披散着发丝,面色苍白,却一句话不说,死死咬紧下唇,神色中满是狠戾之意。他抬起颤抖的手,掌心摊开,一片碧青羽毛静静躺在掌心,已被他攥得近乎粉碎,羽间掺杂着血迹,染得模糊不清。
他声音低沉暗哑:“我必杀了她。”
向鼎一时语塞,想劝慰又不知道该怎么启口。毕竟早在去往芦城的时候,他就该想办法阻止的,他当时不敢说,才酿成如今的局面。
——不过谁又能想到,铁树竟真的开了花,开出的还是一朵禁忌之花!
迟疑间,忽听天际一声啼鸣,随之便是一道赤光如箭般,疾速掠过结界之上的九重空顶,一晃眼就过去了。
剩余修士皆抬首而望。
可那天上之物早没了影,唯余漫天残存的魔气,滚滚浓浓,不散不消。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有人惊道。
凌北风额上青筋暴起,强撑着身子想要起身追去。可刚一站起,便觉体力不济,双腿一软,再次跌坐在地。
向鼎忙扶住他,叹声道:“北风,咱们回岳山吧。”
花袍男子同其他人一样,都没看清那天际一瞬而过的是什么。
唯有凌北风看清楚了,那双锐利的眼睛捕捉得一丝不差。
是一只赤红的鸾鸟,翎羽如焰,背上还载着一个人,似一团火,直奔西南方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