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三个月后,我还要见到你

两人面朝着鸟背,被突如其来的温热包裹,紧接着又是直冲头顶的高速气流。

姜小满脱口而出:“你去哪儿了?”

吟涛落在那背上,先是摸了摸,疏忽觉得不对,“羽霜,你好烫啊。”

姜小满一摸,还真是,毛毛都热热的,跟以前浑身冰凉好像不太一样。

下方的鸾鸟稳稳驰翔于云间,语调平静:“属下因私欲耽搁,错过了俱鸣传音,还请君上恕罪。”

姜小满与吟涛皆是一愣,几分诧异。

“什么私欲?”姜小满又问。

羽霜也会有私欲了?

底下的鸾鸟先是安静了一阵。

良久她才开口:

“他快死了,我便耗了点时间去救他。他竟自行断了续命之物,危在旦夕,若不施救,恐撑不过月圆……我曾亏欠于他,若不偿还,余生难安。”

这一连通乍听之下没听懂、再一听不得了的话让鸟背上的两人再吃一惊。

“……他?”

“他是谁?”

姜小满倏然反应过来:“是不是那个时候你说的那个人!?”

吟涛歪头疑惑中,“谁?”

底下的鸾鸟道:“是。”

短短的一个字,让姜小满眼睛亮了,早先的烦恼一扫而空,只剩下熊熊燃起的八卦之心。

“快!再多讲讲!”

羽霜有些迟疑:“讲……什么?”

“譬如,那人长什么样?好不好看?”姜小满眨着眼睛,手不由自主地薅着鸟背上的羽毛,软软的,舒舒服服的。

她家霜儿鸟形毛绒绒,人形玉骨冰肌出尘脱俗,这不管是谁若长得不好看,她可不会同意!

羽霜顿了顿,认真禀报:“是。他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姜小满愣住。

吟涛强忍笑意,帮腔追问:“那形象呢?整体气质呢?”

羽霜认真补充:“站不起来、走不得路,解手也要他跟班搀扶着。”

鸟背上的两人又惊一下。

“这么惨?”姜小满咂舌。

“身,身残志坚也挺好!”吟涛打着圆场。

羽霜顿了一下,解释:

“他没残疾,只是伤势未愈,暂时行动不便。”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姜小满低声道:“真好啊……”

无情无欲的残缺心魄也能懂情爱吗?

或许不懂其为何物,但人与人之间互相依恋的情感却不会骗人。

底下的大鸟并未察觉主君的思绪起伏,语气忽而低了几分,自言自语般轻声道:

“但我想,应该不会再与他见面了吧。”

姜小满抬首:“为什么?”

鸾鸟的眼睛微微一转,却并未立刻作答。

与之一同在云层里穿梭的,是早先的点点滴滴。

那时,青衣女子纤腰玉腕,在那长台上置了一小瓶。她弯着腰,用指甲在白皙的腕上划开一道细口,任殷红的血一滴滴滑落,尽数汇入手中晦暗的小瓶中。

待快满满一瓶了,她才施术凝住血。又取了瓶塞紧紧封好。

摇了摇,估摸这量够凌北风喝好几年了。

她这才将瓶子递给一旁坐在长台上的男子。

青年面色惨白如纸,颌骨映着室内烛台跳动的暗光,深邃的眼窝下青痕隐现。他气息格外微弱,看着似刚发了一通火,又似连再发火都难。

他身上也未着那常穿的黑色紧服,而是随意披了一件单薄的米白色外衫。

外衫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胸肌间赫然镶着一个深深的血洞,已经干凝,在外衫的半遮半掩下却更加渗人。

羽霜瞥去一眼,又指了指瓶子。

“我已暂时冻结了你血液中的丹羽之毒,但毒已深入骨髓,每三个月必然复发。每次毒发前,用我的血压住毒气……喝一小口即可,别浪费。”

凌北风接过瓶子,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瓶身,却是低垂眼帘,一言不发。

还是旁边给他收拾绷带的花袍男子插话来问:

“三个月复始,以后都要如此下去吗?”

羽霜收着东西,点头:“嗯。”

“就没有办法根除这毒吗?”

“毒已入骨,侵蚀髓海,除非脱胎换骨,便会伴随他的一生。”

向鼎哑声,动动嘴皮也说不出话来了,只是脸色煞白地望着凌北风。

坐着的青年却忽地扯了扯嘴角,低低地笑了两声。

那笑声沙哑低沉,甚至有些阴寒。

羽霜也停了动作向他看去。

只见凌北风抬眼,漆黑如夜的眸光直视着她。

“我不喜欢欠人情。”

青衣女子眸色未动,“你不欠我什么。”

确实不欠。

她只是偿还愧意罢了。

以及有那么一点点,想来看他而已。

男人又道:“我要杀尽天下邪魔,你也不怕吗?”

羽霜垂眸继续收拾物什,答得依旧平静:“你我已然两清,便是兵戎相见,各自为道,也无可厚非。”

这话听得凌北风剑眉微蹙,目中寒光更甚。

猝然,他猛地支起颤巍巍的身子,一把抓住羽霜的手腕,将她拉将到身前。

“我不会杀你,”他勉力稳住身子,却强硬地凑近她耳畔,几乎是咬着她的耳廓道,“我要将你绑在身边,戴上锁镣,让你从今只为我一人而飞。”

气息擦过耳际,带着一丝灼热。

羽霜蓦地一凛,身体下意识地绷紧,随即手腕一翻,毫不留情地将他猛力推开。力道过猛,凌北风重重跌坐回去,身形飘忽,险些摔倒。

她怔然地看着他,胸膛起伏,目光震惊,甚至带了些愤怒。

“你……”她张口,却一时无语。

而凌北风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骇人,冷冽又带点攻击性。

一旁的向鼎瞠目结舌,既不敢插嘴,更不敢靠近。

直到“噗嗤——”

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却是瓶子被直接攥碎,碎片掉落在地,发出啪啪脆响。

鸾鸟冰凉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淋漓而下,染红了整个掌心,那手像刚掏了心窝一般血红。

他却仰头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

“既然你喜欢救我这条命……那三个月后,我还要见到你——”

“亲、眼、见、到。”

此刻,天上的青鸾目中却多了层寒意。

那时,她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再不回头。

至今回想,仍感到几分不可理喻。

她叹了一声,“也许,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吟涛何其敏锐,她与羽霜相识千年,除了君上,也没见她对其他谁上心过,更别提今日这般感叹。

她想,那人在羽霜心中,定有非比寻常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