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旧日之罪(3)(第2/2页)
姜小满松开手,菩提顺势软倒在吟涛怀里。
他是真的没力气了。没想到罹寒病发能痛苦成这样,后劲比想象中还要凶狠得多。
吟涛声音低哑,透着哀伤:“怎么会这样……才三个月不到,就又病发了。”
姜小满吹灭了烛台,放回桌上去。
“时间不定的,有时候长,有时候短……不过你也别太悲观了,通常至少也要十枚钩纹才会化蛹,而有的甚至更多,三十、四十枚也是有可能的。”
像幽荧那般纹路几乎挂满脸颊的也不是没有,但毕竟少数。也是西渊人生性乐观,心魄像焚炉常燃,化丹也慢许多。
听着这些,吟涛神色依旧沉沉,抱着菩提的臂膀下意识收得更紧了些。菩提感觉到她的用力,便轻轻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一直未出声的凌司辰忽地问道:“所以,是因为离开了归尘的土脉护佑,他才会感染罹寒?”
“神山的祝福本就是靠脉力庇护。离开土脉太远,祝福自然会减弱。”姜小满给他解释。
“可这段时间菩提一直跟在我身边。我身上,也算有土脉的力量,没能护住他?”
姜小满走过去,打量他一眼,却是抬手点点他胸膛,“你的土脉还没办法庇佑呢,你祝福技都没开启。”
凌司辰一愣,“要开启了祝福技,才能真正庇护?”
“开启了祝福技,脉力才会完全生效。至于庇佑,也只能降低风险,并不能阻止继续发病。”
姜小满说着垂下眼眸,神情像是被旧忆牵绊,陷入片刻的出神。
罹寒,到底是什么?
便是钻研数千年的东渊魔君霖光,得出的答案也依旧模糊如雾,看不清道不明。
少女喃喃着:“东渊第一个发病的是卷雨,而西北二渊应该更早。”
“卷雨将军?”吟涛睁大眼睛。
那是古老传说中的人物,她只在故事里听过。东渊民众都知道无敌的卷雨将军死于诅咒,可这诅咒,竟是罹寒?
凌司辰也蹙了蹙眉:“我之前便想问了,卷雨乃海灵,当与岩玦同样有脉力相持,为何仍会感染?”
姜小满从思索中抬头,看了凌司辰一眼,目光却有些悲伤。
“卷雨染的其实不是罹寒,而是死地的诅咒。但其状态和结果却和罹寒几乎一样……其实我一直在想,罹寒是不是,本质上也是一种诅咒?”她深呼吸一口气,“若是诅咒,又是谁下的?为什么会存在?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屋中寂静下来。
连五千年记忆的东魔君都没有答案,那还能有谁知道呢?
半晌,却是吟涛缓缓开口:“君上不在的日子里,没有脉力庇护……同伴们都一个个感染了。一旦发作,她们都忍不住杀人的欲望,仿佛是刻在血肉里的冲动……”
紫衣女子眉目低垂,一手护着菩提,手却慢慢攥紧,
“往常在瀚渊时,祝福者通常都能历时几百上千年才染病。可如今,近乎所有出征在外的天罡将都感染了。”
“为何会加快这么多?”凌司辰问。
“诱发环境不一样了。”菩提接过,声音低哑中带咳,仍固执道:“至于诱因,有各种各样,譬如杀人太多,或是吃多了带灵气的血肉,都是有可能的。虽然我还无法完全理清其中的关联,但悬沙当初在君上庇护下原本安然无恙,偏偏有一日与人起了冲突,他一时失手杀了人——那一晚,就病发了。”
吟涛听了,自嘲般低笑一声:“这么说的话,若说我与琴溪比之月谣和天音的优势在哪里,大概就是从不杀人吧。”
可那不是幸运,却是猛兽被迫拔掉獠牙。
分明是来出征天外,杀戮却是责惩——这世道,究竟是不是在针对瀚渊人?
姜小满低着头,久久无言。
屋中除了菩提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几乎听不见其他动静。
那种沉重的压抑,似连风声都凝滞了。
过了许久,凌司辰才说了句“所以说”,他挠挠头,看向菩提,“吃肉也可能染病?你才老吃素?”
他这番话,冲淡了些气氛。
菩提也一笑,“其实素食挺好的,在下已经习惯了。”
谁知姜小满忽然抬起头来,看向紫衣女子,一本正经道:“吟涛,你以后也别吃肉了。”
“啊?君上,我不爱吃素啊……而且屠杀许久的牲畜已经没有灵气了。”吟涛有点委屈。
“万一有呢!我不管,就这么定了。你和琴溪,以后都不能再碰荤腥!”
姜小满理直气壮,一拍胸脯,
“有好吃的肉——我来吃就好!”